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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198)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元旻与他的马在一起。

那是一匹通体玄黑的骏马,此刻正温顺地贴近元旻的肩膀。元旻并未像旁人那样急切检查鞍辔或试弓调弦,他只是单手轻按着马颈,侧着头,仿佛在对马低语。

然后捋了捋它的鬃毛。

紧接着,一手扣住鞍桥,身形未见如何用力,翩然翻上了马背。日光下,一身赭红骑装衬得他猿臂蜂腰,英姿粲然,潇洒随意地拽了一下缰绳,侧脸沐着午风沉静而专注。

“五殿下,风骨俊逸,英气悍然,举手投足间游刃有余,定非等闲之辈。”

元旻没回应看台上纷沓的目光,却驭马悠悠逡巡了一圈。直至瞥见凭栏而立的萧徽柔,杏裙翩跹,眸光濛濛,他便收了视线,未作半分流连。

“五弟,乐什么呢?”元丰策马近前,“须臾便要开赛,有把握没。”

元旻这才敛了敛神,漫声道:“不比过,谁知呢。”

轰咚——

六骑随羯鼓纵缰腾出,元聿昞一骑当先,侧身开弓。

弓弦震响的锐音噗咻一下压过了部分蹄声,系在高枝上的明黄彩帛断落,同刻他半个身子探出马鞍,长臂一捞。

“二殿下!”“是二殿下,一箭中的,拔得彩首!”

元承煜将刚接住的彩帛随手抛出,勒马横在了元聿昞侧前,眉尾高挑,也许是不甘,字里起落间铿锵有力:“二哥好箭法。”

元旻与元丰并骑各也射得一枝。

“慢些!慢些!”

元奕比兄长单薄,比幼弟矬些,□□那匹半棕不黄的劣马,偏生烈得很,跟醉了酒似的,昂头直撞的就过来了。仓促间他仍不忘引弓,箭矢歪斜射出,奇迹般侥幸擦断了一根低垂的绿帛。他慌得探身去接,重心骤失地在马背上剧烈一晃。

晕死之际,仿佛还见到了他太祖爷爷,瞪大双眼。

突然后腰被受力一托,他被稳稳推回了鞍上。元奕惊魂未定,死抱住马颈才未落马,抬头正对着他三个哥哥。

“谢、谢五哥。”元奕头埋得快抵着马鬃,声音闷在领襟里。

元聿昞策马绕开元奕,眼底流露出冷丝丝的讥诮:“六弟啊瘸了的麂子还能炖汤,你这再不长进,怕是连汤都熬不出味儿了。”

素白骑装的四皇子元光基已沉默地收弓。他方发完一箭,擦着彩帛边缘掠过,见场上形势,毫不犹豫地勒马减速,退至道旁,全然放弃了角逐。

“没用的东西。”元聿昞话音刚落他脊椎一凉,只见元旻连发三弓,三枚高悬的彩帛接连断裂飘落,他倾身如飞雁探臂揽帛。

把分差直接给逆风拉开。

适才处于优势的元聿昞急得猛抽马鞭,夹紧马腹追出,哪曾料赤马竟在弯道处强行超出一个马身,一箭射落元聿昞前方的鹅黄彩帛,回首时元承煜显摆地睨着他。

“啊!”元聿昞气得炸毛,心态陡崩,焦躁间连发两箭,箭箭皆空,“碍事!”

两道影子正以惊电之势,切入赛道中央!

你追我赶,分毫不让。冷气灌进元承煜喉管,齿尖沁着新凉:“五哥你果真藏着一手。”

元旻眼底闪烁着一抹狡黠:“侥幸,侥幸。”反手便从箭囊再抽一箭。

“让开!”

玄青身影如离弦之矢暴起,骠马四蹄当空,悍然之势不可挡撞入元旻与元奕之间。

三骑并驰,恰似蛟龙争渊,弓弦脆响破空不绝,彩帛在烟尘箭里乱舞,惊得道旁柳枝纷纷乱颤。

竹廊内的看客已经被这紧绷的赛势揪紧了心神。陆筠绞着绢帕,嚯得一声,卢芷娴攥着卢应缇的袖角,难以掩饰的激动:

“快快看!”

“天啊!五殿下竟射中了那个最难的!”

“二殿下追上来了!三位殿下这是要——”

元旻霎时成了所有视线的焦点,卢应缇叩着栏杆,一动不动,“姐姐,看好哪位皇子?”

萧徽柔倏尔泠然道:“二殿下经验最丰,沙场历练出的眼力与果决,非旁人可比。方才若非坐骑在弯道处踏中碎石,那枚金帛本是他的。”

“五殿下与七殿下皆是技高,有破局之能。”她看向正强行调转马头、试图从外侧超越的元承煜,“你虽急躁,但引弓的臂力丝毫未乱。若被搏出条路来,一箭定乾坤也未可知。”

“只是……”她语声平平,“赛程至此,比的已不是箭术,是心性。二殿下求胜心切露了破绽,六殿下终究少了些火候,我想五殿下,会险胜。”

风啸如刀,元旻长身蓦地一颠。急弯中元聿昞的马头似不经意间猛冲他的坐骑一挤。

马声悲嘶,四蹄扬起,失控地朝场边木栏撞去。

心道不妙。

萧徽柔肩头已然前倾,一股急劲险些破膛而出,她硬生生捺住了那瞬的冲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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