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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199)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全场惊呼之间。元旻腰背猛地发力拧身,左手扣弓如环,右手抽箭上弦,箭似疾电——“嗖”!精准斩断那高悬的系带。

不等彩帛飘坠,他足尖狠踏马镫,借势腾空跃起,衣袂翻飞如鹤,于那彩帛即将触地一刹,凌空一掠,枝头嘶得划地而起。

他则沉沉落地,而那匹惊马被几名侍卫疾冲上前,两人拽缰后扯,两人按捺马颈,一人将缰绳缠上木桩,几番拉扯,疯马终于停蹄。

……

轰然爆发出惊叹与掌声。

魏帝邻旁的官员,满面欣悦,躬身赞道:“五殿下这一手骑射功夫与临危应变,堪称惊艳绝伦啊。”

不多时,七位皇子并八皇子,已齐聚御前,静待圣裁。

胜负还未出。

魏帝扫过阶前二人:“元旻,承煜。你二人同积二十七分。”

他顿了顿,看向元旻:“你虽多中一箭,可拾得彩帛后落了地,算不得全胜。”

元承煜匆促跨出一步道:“父皇,儿臣甘愿认输,算五哥赢。”

魏帝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欣慰,“既然如此,承煜,你今日表现亦佳,魁首金铤,便赐予你。元旻——本该属于你的魁首赏赐,朕许你额外提一个。想要什么?”

元旻即刻伏首:“儿臣谢父皇恩典。”

“你尚未言明所求,倒先谢恩了?”魏帝意味深长。

元旻额头抵地,声音响亮:“父皇所赐,无论何物,儿臣皆心满意足。”

魏帝问:“赢了这一局,你可满足?”

一语落,鸦雀无声。

谁都听得出,这话问的何止是骑射输赢。

元旻眸底清正,无所惧地迎上魏帝深邃莫测的眼。

同与萧徽柔成对轴,侍立在红柱后的慕容席。他自骑射开场肃立于此,全程观览了这场较量,更瞧得分明。此刻殿中暗流翻涌,全因元旻那一箭,把锋芒绽得太烈。

魏帝掷地有声:“你作为嫡长子,本就居东宫储贰之位,不是先前那桩变故,今年冬日,只待及冠行册封大典了。”

此言既出,阶下皇子们的呼吸齐齐一滞,几位妃嫔脸色微变,垂首的姿态里藏着难掩的惶惶。

魏帝笑不达眼底,以那种似乎在与臣僚商议听取意见的语气问:“朕近日总会想到先祖定下的‘子贵母死’。此制虽已废弛多年,若朕,将这祖制重新拾起,元旻,你以为如何?”

有子的嫔妃血色苍白的嚣张,看向元旻时充满了惊惧与怨怼。

元旻凌然的戾气就像蛰伏深渊的孽龙顷刻苏醒,他在很隐秘的压制自己的愤懑,紧扣地面的指节狠狠碾碎了粒石子,仔细品能听出说的话比前面讲的更平稳,更清晰:“儿臣而今非储君,若登储位,却需以生母性命为阶,儿臣恐天下人见之,非见储君之贵,只见人伦之殇;不见父皇之明,只见皇家之酷。此非教化万民以仁孝之道,反要折损陛下圣德,动摇国本仁心。故而儿臣宁舍其位,此生只愿为父皇忠诚之臣,为母后尽孝之子。万不敢因一己之故,令我朝仁孝纲常蒙尘,令父皇背负后世苛议!”

他叩首后轻轻一转:“当然,父皇既有此意,不若问问诸位兄弟。我辈皆非太子,人人皆有机会登临储位。父皇何不正好,问问七弟有何不同之解?”

元承煜本还愣怔着,闻言竟当真以为父皇要听自己的见解,忙不迭梗着脖子高声道:“父皇!万万不可!若当真复立那子贵母死的祖制,母亲们……母亲们何其无辜!”

萧徽柔远观着元旻成功祸水东引至魏帝的宠妃,虽破了局,心头却无半分畅快。

毕竟魏帝心中画风定是这个儿子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而刘贵嫔,那个一贯以温柔解语著称的宠妃,一张美丽的脸被惊恐和难以置信扭曲,她含泪向帝求助,在与皇帝相视后,又多了层咬牙切齿。萧徽柔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屏了一秒。她清晰地看见,皇帝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愠怒,以及那怒意之后,更深沉的忌惮与冰凉。帝王可以容忍儿子的野心,甚至可以欣赏一些无伤大雅的算计,但怎么可以容忍如此精准、如此狠辣、如此反将一军的操控与逼迫。

这也是在自伤。

“好得很。”梁帝慢慢笑着说,“看来朕的皇子们,倒是个个都仁孝敦厚,你们的母后,没白疼你们啊。”

第87章 山海几重 (三)

◎然金之在冶,终难自晦。◎

雀的啼声,也是饱含湿意的,只啾然一声啼,那潮,仿佛就氤氲开来。

萧徽柔坐在廊下的长凳上,以后面矗立的廊柱作靠背,在熹微际蓝下开始翻动起一本书,《律令会要》,杜袭龄所著,考订了汉魏以来刑名钱粮制度的沿革变迁,是今早一个跑腿的小厮送来的,他只递过书,却没说是谁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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