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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203)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哦?”马福谦陡然坐直,语气里满是诧然与惊奇,“公主可真是胆大呀。泣血,是你伪造的?”

萧徽柔垂眸颔首,神色赧然:“说来惭愧。”

方法还是她在现代与春学社团的小伙伴玩悬疑剧本杀时学来的,当时六人熬了七八时辰推理,只觉新奇有趣,没想自己是个古代人,回来还可以派上用场。

“我提前八刻到了运气坛,借着用西羌灵石为幌子得了拭鼎的机会。”字字剖白,颇有公堂之上,对簿陈词之感,“事先将蜂蜡、羊脂熔成膏状,调入赭石粉拌匀,再用中空的竹管藏了带去。擦时又专挑了牛鼎腹身的纹路涂抹。那青铜鼎经火一炙,鼎身受热膨胀,膏状的蜡脂便会顺着纹路渗溢出来,赭粉显色如血,在旁人看来,自然成了鼎器泣血的异象。”

马福谦眼犀成一条线,底下兴致尽敛:“公主下次还是莫要做这种险事了,稍有差池,非轻易能收场的。”

“公主刚才说的那番察觉,这么看,确实不一般,很像有人在暗中借你之手,行他之事,是很清楚知道你的每一步的。”

马福谦问:“是谁第一个提的立储呢?公主可知?”

“宗正少卿陈志恒。”萧徽柔道,“我后来打听了,那日在祭典上第一个将鼎泣与国本相连的,便是他。”

“陈、志、恒,”马福意会,“陈少卿是贺家的门生。”

“贺……贺家。”

迦怡正坐在前堂,捧着本民间俗物,看得津津有味。

萧徽柔落在榆木平头案上那道斜斜的鬓影淡去,话转圜道:“陛下选一个儿子当真就这么难?”

马福谦声音拖长带笑:“你以为他是发愁选谁?陛下上位时二十六,现在也不过四十二,龙精虎猛,又没病没灾。他父亲当皇帝没几年就龙驭上宾,他可不想步后尘。立了太子,便是立了个分权的人,添了个对手,他怎会情愿?况且……”

“陛下疑心病重,当年助他登基的母族他不信,连亲弟弟都防备至死。”

“他怎会松口?”马福谦唏嘘一声,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陛下呀是根本不想选。谁也不想要。”

萧徽柔眸光微动:“陛下的亲弟弟?”她来大魏半月,可从未听闻皇帝尚有在世手足,别说亲的,便是表的也无。

“齐王,早就薨了。”如她所知,马福谦说,“他与武阳县开国伯长女尉氏留有一子,连爵位也没承,养在尉家,如今怕也有二十余岁,无人提起罢了。”

真应了那句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最是无情帝王家,何分江左与烟霞。

萧徽柔从袖中摸出本蓝簿册,“我这有本书,不知是谁昨日送来的。您看看。”

马福谦接过,扫过扉页上的署名,分外眼明,感叹了一声:“杜老兄。……他辞官归乡,已经过世几年了。”

“他生前还有两位门生,如今正在洛阳谋官。”他辞浅而义深道,“其中一位,前些日子刚挨了廷杖。”

萧徽柔道破:“我知道是谁了。”

萧徽柔与马福谦心照不宣,她问:“太后那福禄宫,修在何处?听说修了三年,尚未完工。”

“洛阳西南,与新城郡相临的地界。”马福谦不假思索地答道,“嗯”了一声,“那地方,离三郡伤寒最烈的疫区,不过数十里地。”

倏停,萧徽柔忖量:“宫苑修得浩大,也不知经不经得起查。陛下既然疑心重,要查到了什么不妥,想来是不会包庇的吧?”

马福谦讳莫如深:“负责督造福禄宫的将作大匠蒋葆廉,乃是陛下的少年至交。这蒋大匠,还是司徒的姻亲。”

萧徽柔瞳孔骤然一缩,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如此说来,这事,不止孝道难全,内里还藏渊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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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万家灯火如星罗棋布,东北角一片异常璀璨的宅院区域,灯火辉煌远胜周围。

从头门到二门再到卧房这间院子,九曲回廊到处都挂满了黄纱灯笼,把后宅照得金光映天。

侍女端着盛珍馐美馔的盘子,像灵蛇似的,一拐一绕。

刚过去,咻得道黑影从薄云中降落,他贴着廊柱疾走,身形如狸猫般矮伏,一双眼警惕地左右扫视,假山处,两名家丁把守。

他后撤一步,脚跟碾地,倒纵翻下山顶,旋即蜷身滚入山侧丛竹,湖心亭鎏金顶,圆桌上摆着几碟酵红的荤菜,两副银制的杯筷,还有一把玲珑剔透的水晶瓶,琥珀色像是晋阳酿的汾清酒。

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蒋葆廉侧身踞坐,亭檐悬着的红灯,光正好照在他脸上,须眉毕现,他对面坐的人,却暗暗的。

蒋葆廉执杯,与对面的人轻轻一碰,酒液晃晶晶:“近来,不该动的营生,先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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