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07)
姐妹俩自幼随祖父习医,尽得真传。仁安堂刚开不久,二人虽年轻,却不分贵贱亲疏,尽心治病救人,名声很好。
萧徽柔走进仁安堂的时候,北墙下的长凳上坐满了人。
这时,内堂的药案边,立着个清瘦的女子。皮肤白,唇色淡,手上拈着一把陈皮分理,无意间抬头一看,一下子露出了惊喜。
“姐姐!”她面上转瞬浮起关切,“你可是哪里不适?”
萧徽柔面露难色,低声询问能否借一步说话。
卢应缇手底一顿,拿起案头的帕子拭了拭,出来掀开幕帘,引着她往平日歇息的后院去。
萧徽柔迟疑着开口:“……帮我一个忙?”
药香裛过后院的竹篱,案头戥子的轻响萦在耳侧,下一刻,落了满城暄和的日色。卢应缇和萧徽柔有说有笑,并肩走在洛阳的长街上,逛了胭脂铺,买了些蜜饯。
不过二十分钟,萧徽柔用手帕遮了遮脸,似乎感到疲惫,两人剩小车一同回了栖云。
巷口的阴翳里,影影绰绰的身形一晃,跟着隐没不见。
回到后院时,迦怡早已候多时,接过鼓囊包裹。卢应缇一踏入殿内,瞟了眼榻上,匪夷所思地再瞟了眼元旻,脱口低呼:“五殿下?!”
惊声未落,她收敛了失态,眉眼复归舒展,应了来之前萧徽柔的嘱咐,半句多余的话都没再提,去探元旻的脉搏。
“毒入肌理,这是蝮蛇涎混了乌头汁的猛毒啊。”卢应缇掀帕子取出一盒金针,略加几针于秋和头、颈处,语气还算冷静,“毒火已循手厥阴心包经上行,万幸,再晚点就要攻心了。”
卢应缇抬眼觑了她一眼,边释针,边解释:“我先封住他周身大穴,阻毒势蔓延,再放几滴毒血可以暂缓其症。姐姐别担心。”
她十分娴熟,手法准而狠辣,不过片刻元旻神色便已缓和。
萧徽柔全程屏息看着,看到毒血排出,紧绷的气息终于松泛开。
半个时辰后,卢应缇收了针,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萧徽柔道:“他的脉象暂时稳了,不过还需后续用药。这毒霸道,普通的草药根本没法化解,必须要用附子、防风、白芷这三味药材,我晚上回去配好了,明日一早送来。”
萧徽柔满腔感激与愧疚翻涌,就这么将她卷进隐伏的漩涡,只觉“谢谢”二字太过轻飘。
接下来的几日,萧徽柔寸步不离地守着元旻。闲暇时,她便坐在案前,摆弄檀盒。
它的表面没有任何锁和扣,只在盒面左边刻着小篆“孝经”,盒底四个角嵌着青琅玕薄片,里面藏了三道环。
第一道是旋纹启榫机关,按住篆纹图案逆时针转半圈,盒壁的暗榫就像缩头乌龟似的自动缩进去。
第二道是磁石引扣机关,青琅玕和磁石的吸引力就像两只手紧紧相牵,把夹层的锁簧拽松。
第三道是平移动扣机关,只有横向移动盒身,才像抽开最后一道门闩,能彻底打开内层的匣子。
三道机关相互牵制,从外面看不出一点痕迹,半点缝隙都撬不开,使蛮力更无解。
弹指光阴,蛛丝晓露,新尘暗结。
将作寺。
蒋葆廉站在府衙的大堂里,阴沉着脸,听他的心腹禀报:“郎主,属下连日盯着城中医舍,并无任何异动。那些出门问诊的郎中,也都查过了,没有问题。贼人中了剧毒,多半已经死了。”
蒋葆廉猛地一拍桌案,“死了?尸体呢?”
“属下已派人去城外的林子里搜寻,”心腹低声道,“只是……至今还无所获。”
蒋葆廉摩挲玉佩,冷哼一声:“不对。肯定不对,肯定漏了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把城西城南那几家药铺,寻常家里的偏方郎中,都给我扒出来查!还有近些天无故失踪的壮丁,一个都别放过。”
堂内除却心腹,那自始至终未曾插话隶属祠部的主事,不知是听中了哪片语,压着嗓子道:“大匠,下官倒想起一桩事。”
“说来看。”
“五殿下近日旧疾复发,自前几日起便闭门谢客,连朝会都未曾露面。”
将作寺掌宫室营建修缮,不必每日上朝,他确未关注宫闱动态,疑心道:“他从何时起告的假呢?”
待对方报上时日,蒋葆廉声震四野道:“这未免,也太巧了!”
五皇子第迎贵客,车马萧萧巷口排。
蒋郎心似千层浪,皇子门如百尺台。
贵客登临非偶至,风云暗涌隐蒿莱。
太府卿于卓炀着绯色官袍,乌靴踏阶,随从簇拥如云,更有一人拎着药箱,看似郎中。一行人煊赫风光的来造访,甫一见到迎出门的慕容席,满面含笑拱手道:“听闻五殿下抱恙,本官特意寻了一位名医前来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