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35)
大计敲定,核心的人员职分如何划定?重担,由谁来顶呢?
元修犯难时就看着这些大臣不爽了,要他们有什么用,厌弃的点过一个个官职登时从眸光到心境都明亮起来:“传旨!速召致仕秘书丞马福谦入宫!”
“朕险些把他给忘了。”
而已经退休了的马福谦在被返聘前,正躺在院中太师椅上,慢啜着大红袍,享受着滋润的沐光。
宫中内侍精兵闯进他家两列排开时,还以为皇室对他以前那些办得太较真的差事仍恋恋不忘,要寻由头抄他的家。
但很快他就知道方向错了,来人并未搜捡财物,冲着他和他的椅子来的,连人带椅的当场被抬入了门外矫,然后客气请进皇信东室。
这是皇帝特意嘱咐过的。谁让他是前朝有名的人精犟种呢。
说一不二,你是皇帝也不行,我就气死你。
要论这份脾性的由来,就不得不提两个在大梁大魏两朝官场广为流传的轶事。
第一个名叫“赠典籍马郎险罹祸”。
即位之初的元郝也就是元修的父亲,为革除积弊推行新法,他派使者出使大梁,想要求取礼法典籍。
梁帝忌惮魏势大,仅肯赐些残篇断简,时任太子洗马、兼领太常博士的马福谦,好心肠连夜把己身研撰的章稿并家中所藏诸贤之经义旧籍,密藏于书囊托魏国使者捎带了回去。
事情败露后,梁帝以谋外敌之罪,下诏诛之。
幸得马福谦平日交游广阔,待人赤诚。又不结党羽这点在危机时刻成救他一命的关键,满朝官员达成一致为他叩阙求情,甚至后宫贵妃也暗中为他说项,刑期一缓再缓。
迁延得臣子都觉得梁帝气没消也该忘了这岔了吧,梁帝在某日悄然去了诏狱,这是事泄之后,他首次与马福谦相见。
给了他一个辩白的机缘,无非问为什么甘冒大不韪私通敌国。
马福谦是这么答的:“礼制从来不是哪一个国家的私产,而是天下共有的准则。魏主想要用它教化改变夷狄的旧俗,这是天下百姓的福气,我们却被疆土国界束缚住眼界,格局何其狭隘。”
他说完梁帝不出所料的黑了脸,好在识时务者为俊杰,马福禄也清楚此刻乃最后一线生机,他言辞恳切道:“陛下,魏主尊礼崇儒,便是认同我中原正统。他们自改旧俗、自教其民,是在为梁国铺就一统之路。日后疆土相融,百姓无夷夏之别,无教化之隙,朝堂何须再为安抚远民大费周章。”
在洛阳得悉始末的魏帝对他深为嘉许,重新派使携重礼赴梁国欲将马福谦招致麾下。
梁帝这边,虽免了他的死罪,却也削去其官职。
使团进城那天,马福谦刚获新生,他家中本无至亲,正愁无营生可做,门扉忽响,他被聘入了洛阳。
第二个名叫“谏归陵诤臣忤君心”。
有回元郝派内侍通传马福谦,转头马福谦直接把聚文馆给锁死,内侍碰了一鼻子灰,聚文馆闭了两日后开门马福谦却跑了。
洛阳官员才知马福谦单方面给皇帝递了辞呈。
皇帝因为看他连日旷朝方派人去唤。
最终,还是在城郊将他擒回。
这件事到此,因为聚文馆还有些求仕的后生,涉及人员较杂,衍生出数个说法,他们又惊又羡。
元郝见了被押回来的马福谦,朗声失笑,自言平生都没抓过逃妃,倒是头一遭逮住逃臣,当即将那纸辞呈摔给他,道:“你正当盛年,何来的体弱多病?”
三十六岁的马福谦也不辩解,就在宫里住着,胡吃海喝三天后又递了一份新的辞职报告。
看马福谦又提辞官的事,皇帝来火了,拍着龙椅问:“朕待你不薄,你为何非要走呢?”
马福谦金口可算开道:“先帝迁都洛阳,陛下嗣位,力行新政,是名垂千古的大好事。可臣本是梁人,漂泊在魏国这么多年,早就想回老家了。如今陛下心里惦记着平城,想死后葬回故土,臣就想到,陛下连身后事都要归乡,又何必强留我这个外乡人呢?再说了,我要是留在朝廷,日后陛下真要归葬平城,我肯定得站出来反对——毕竟迁都改制就是为了稳固基业,陛下这时候归葬平城,岂不是动摇人心?我要是走了,眼不见心不烦,陛下也能顺顺利利遂了心愿,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元郝愣在椅上半天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指着他,气极反笑:“好你个马福谦,绕来绕去,原来是拿朕的身后事说事。”
那会儿皇帝虽行的汉化,心里却惦记着老家,偷偷让大臣在平城选块风水宝地,准备葬回故土。这事皇帝没明说,可官场之中,哪能不透出些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