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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237)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马福谦表情似不认同,缓缓道出一桩秘事:“大梁使团本应在太后寿辰当日抵达,却迟了数日。都说他们起程误了时候。实则不然,他们在来的路上遇了意外,遭山贼耽搁的。”

萧徽柔手捧茶盏微怔,眸中隐有波光流转。

马福谦续道:“那伙山贼蹊跷得很,专挑宗矢下手,却又没伤他性命,只将人劫走,两日后安然送回,随身财物倒是劫掠一空。这行径,哪像寻常山匪?况且他们武功高强,竟能从护使团的官兵阵中精准劫走目标。”

萧徽柔问:“与修史又有何干系?”

“陛下先前不提修史,而大梁使团来了一趟又折返后,骤然下诏要修了。”马福谦点到为止。

“故意的?”萧徽柔像发现什么大事,压低了声线。

纂国史明摆着容易挑起两派矛盾,稍有不慎还有灭顶之灾,前世就有血淋淋的例子。

“这怎么可能呢?”萧徽柔大惑不解,“那宗尚书很可能被谁撺掇了,引着鱼虾往漩涡里跳?”

庭间的元玩腻了木剑,慢吞吞从桩后歪出头呆呆望向正殿。殿中两人的谈话声蓦地一停,两道目光不约而同地凝在他身上。

马福谦道:“臣来就是给公主提个醒。明哲保身。这件事,你一点都不要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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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萧徽柔起了个大早,按规制每逢初一十五需进宫请安,今儿正是望日。

才入了秋,皇后殿里就早早笼了暖炉。她一袭织金云纹锦缎宫裙,比平时穿得厚重许多,似乎很畏冷。

见萧徽柔曲膝施礼,皇后福手免了后面繁琐仪节,让她在侧首锦杌上坐。两人间并无多少话。

皇后是真的美,不管说什么看什么,眼底都盛着融融慈爱,也总是微微笑着,一身娴雅气度,宛若月下玉棠。

萧徽柔暗自纳罕这样的美人为何皇帝不喜。替她打抱不平心底不快活,可面上不敢流露半分,只正着头,看窗棂的光影在地上挪了一寸,又挪一寸。

忽有女官自外而入,趋步至皇后身侧附耳低语。萧徽柔料皇后是有要紧事,便起身告退,皇后低垂的眼皮突然抬起,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那眼神像是量度,又像空茫,随后用帕子向下轻轻一压,把她摁了回去。

萧徽柔盘算这都坐了一刻钟,再过些时候,往太后宫里请安怕是要迟了。

待又挨过片刻,她再次告退,皇后这回倒未再留。

甫一踏出殿门,萧徽柔下意识环顾四周。黎明浅淡的晨光漫过院中栽的一株株小花,静悄悄的,她心也跟着飘荡。

皇后寝殿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两名内侍放出了里面的元旻。

他急急跑向永安宫外,看着萧徽柔渐行渐远。天尚未开阔,她轻柔的行走在两堵朱红宫墙夹着的长道上,乌缎宫绦曳着素纱披风轻晃,玄色绣鸾长裙的背影即使身后还随着四名宫人,仍然显得有些孤峭而冷寂。

元旻心底五味杂陈,某种珍视的东西被这萧瑟秋意卷着,悄无声息地散了,他掉头而归。

皇后约束同时也帮助了他,做母亲的共情儿子不快乐,但不代表她定会纵容,所以皇后拒绝了见元旻并令女官传话道:“殿下若再有下次,每月朔望入宫请安便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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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官员近来脸色不是一般的差。

半月过去了,萧徽柔坐守此间,养出前世的滋味,久违矣。

她唤住往来最密切的周承晏,照惯留他在正殿,迦怡带元进偏室。

周承晏是东宫掌文书的中舍人,五品属官,行事谨密朴讷诚笃。东宫僚属多畏太子妃端肃,遇事只敢循规蹈矩回话。惟他在太子描红习字时,正整理尚书省转递来的各州秋汛抄报。这原是外朝奏呈皇帝的灾情奏折,按制誊抄副本送东宫存档,以备太子日后习政所用。

萧徽柔没事会翻此类抄报,同属冀州的三县对灾情的措辞轻重天差地别,随口问了句,“皆是冀州辖地,怎的灾情说法大不同?”

周承晏据实回禀,能将冀州刺史与下辖县令不合,暗中相互掣肘的内情,借着辨看抄报的由头条理分明道来,萧徽柔就知此人看得清局势,是可用之才。

周承晏表情不胜痛楚道:“前日嵇著作在家中投井自尽了。”

“著作郎嵇穗!”

“是的。”

萧徽柔大为骇然:“他不是在修史吗?好好的人怎么想不开了呢?”

周承晏重重一声叹息。

主修魏典的官员为三皇子元丰、著作郎嵇穗,他们开始进展还算平稳。

但上记北朝的山川地理、典章制度,下录历代的英雄人物、轶事掌故,务使北朝百年基业昭然于竹帛,流传于后世千秋。

对于汉氏与鲜卑对打的王国,源流功过的评述,最易生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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