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探春台(239)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觉照宝殿前有两棵古老的银杏树,每到秋冬季节,树叶全然转为璀璨的金黄,在阳光下,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用薄金锤打而成,通透而明亮。风起时,叶片三三两两地打着旋儿缓缓飘落,与明黄的寺墙、深红的柱子相互映衬,极具禅意。

萧徽柔从殿中提裙而出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迦怡,我想去后面那座塔。”

迭迭廊房包围着太静,她的声音像一珠水滴在了地上。

迦怡禀退其余侍从,高处他们似乎不能靠近。堂后,壁隙千条红,艳艳如雾绕。

“你是第一次来吗?”萧徽柔问。

迦怡垂视履下阶色:“奴随皇后娘娘来过几次。”

不远处隐于杏树间有一位穿着女官统一的日常浅蓝装的中年女子,她们都注意到了彼此,萧徽柔朝她微微一笑以示意。

那个女官愣愣地看着她,退了两步反应过来向她行礼。

迦怡快步近身,敛着气息低语,隐含失察的愧意:“伽蓝寺塔设有宗室影堂,供奉着诸多皇子宗亲的灵位,殿下进去,多半要遇上楼淑妃。”

所以,萧徽柔住外撇开了本应要转弯的拐角,“她是楼淑妃的侍女。”

迦怡解释道:“除了朔望祭典宗亲忌辰那些日子,楼淑妃每月初一,都会来这探望大皇子。”

说来萧徽柔还没见过这位淑妃,也没谁提起她。依照经验,这位淑妃和皇帝闹掰后但帝念及她丧子之痛对她格外容让使她获得了某些特权。

“我们就不进去了。”萧徽柔对迦怡道,站在棵长枫下,透过一线敞开的朱色门扇,瞧见白裙曳地。

楼淑妃正背对着她们,身形甚羸弱,发无珠钗云髻慵整,应是三十五六光景,她用袖角轻轻拭去牌位上的微尘,静沉沉。

她在这一跪便是良久,瘦影伶仃地投在地上,时长时短,随着日色流转衍变。

萧徽柔要回去给元过生辰,早已不见行踪。

元七岁千秋,但还在生母守孝的缌麻之期,故一应吉礼全免,偌大东宫与往日无异。辰间皇帝倒来了一趟,还没与小儿子说两句便被朝臣请回了天安殿。

皇后遣内侍送来一方白玉平安符,玉质温润,不过顾忌着丧期,没雕琢吉祥图样。之后门可罗雀,再无珠履相喧,贺仪盈案。

情理之内,意料之中。

萧徽柔仍不免有一丝惘怅无法遏制地浮上心头,他这做了太子的生辰还不如前面做皇子时过得欢喜。

曾服侍他的也冷眼旁观,都看出了他自我成长了一番。

他没有哭闹,也未再表达这个年纪该有的不满或任性,默默地蜕了层皮,把孩子气褪得干干净净,展现出一种过分懂事。这般模样,令人鼻中酸楚,也能使内心无端惶然。

殿中讲学声停,悠忽掠进一道苗条倩影。萧徽柔以手争擘竹丝软帘,立在雕花槅扇旁。

尉钲自袖中取出方乌面洮河砚,朝案前坐着执卷的元略一施身道:“殿下今日千秋,守制不宜铺张。此砚磨墨不滞,愿殿下日后临帖读经,常怀初心。”

元目光从砚台移到萧徽柔脸上,似在等她示下。

萧徽柔缓步踱至他一旁,温言软语的,“还不谢谢尉先生。”

“谢谢尉先生。”元依言说道,规规矩矩起身行礼,又补了一句,“先生再见。”

待尉钲退去,萧徽柔才冲他招招手,“走吧。”

她将人带出来,一路无言,向寝殿方向去。殿中只有黎氏候着。

“坐过去。”萧徽柔扶着他的肩,让他坐到桌前。

恰在此时,迦怡便端着一只素盘进来,将碗小心移到元面前。热气袅绕裹着清淡的香气扑鼻。

碗里翠色青菜卧在汤面,嫩白的鸡蛋浮在其间,那样式,是元从未见过的。

“这个叫寿面,”萧徽柔在他身旁坐下,柔声道,“过生辰的时候吃的。”

见他对着面有些出神,她又取来一支宫烛,置于面碗之前,“你还可以对它许愿望。”

光焰跳动,晃耀得元眸子闪亮,只见黑白两色。

元仰头看她,小眉头微微蹙起:“愿望?是真的吗?它会实现吗?”

“心诚则灵,”萧徽柔语声低了些,意在引导他秘而不宣,“但是你不能说出来,要偷偷的,不然就不灵了。”

元又问:“那能许几个愿望?”

萧徽柔思考了下:“三个吧,太过了,怕神仙记不住,觉得你贪妄。”

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萧徽柔教他模仿自己的动作,两手交叉握紧,立于颌前,闭上眼睛。“你来试试,就一次机会。”

元学着她的样子,认认真真交握双手,合上眼。小脸颇显郑重。

“要吸气——用力吹,吹灭它。”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