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40)
要吸气——他鼓起腮帮子,对着烛火轻轻一吹。
熄了烛芯。萧徽柔立刻叭叭鼓掌,黎氏与迦怡笑吟吟地跟着轻轻拍起手。
萧徽柔移开烛台,催他吃面,元却抿着唇,小声道:“我许了两个。”
萧徽柔伸出食指速点在唇边,做了个嘘势,她促狭般地对元呈出了浅淡笑意:“说出来便不灵了。这是只有你知道的秘密。”
元定睛瞧她面容:“好。”
他眸中似犹舞着焰。
烛红影里。
滋滋燃着,偶有噼地一响,啪的两声。
酽紫夜,纱笼越来越多,如莹火飞聚,星河流淌。
聚文馆的房间熊熊冒起浓烟,经卷遇火蜷起边角顺时塌作了焦黑,如鲲鲸之势走得极快,不到一刻,大火冲天而起。
“走水了走水啦呀!”
隔壁住的老妪最先嗅到烟味,拄着枣木朝着坊内主巷两头喊。书馆建时为求清静,特意植了一圈白杨树栽在外围,这下可好,蔽目成墙。
邻里匆匆拎着木桶、端着铜盆从东西疾奔而来,大肆泼水,呼喝。
没多久坊正传讯,驻守开阳门的羽林卫也来了数十名。
只见火势愈来愈大,黑烟熏呛得人睁不开双眼,都不知如何救,不由得束手驻足观望,火光还吸引了附近大人物家眷,没一会白杨林下便站满了人。
“他娘的火势收不住!”带队的羽林百人将满脸灰烬,一把揪过身侧亲兵,厉声喝道,“你抄近路往秘书省值宿署去!就说聚文馆走水,馆中典籍烧损大半,再迟一步,连屋梁都要塌了!”
轰隆一声,柱子断成两截砸在地上,碎木四溅,吓得围观众人齐齐往后退。
萧徽柔从玉宝床上慌乱坐起,抚着些许凌乱的鬓角眼皮跳个不停。
“迦怡,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是子正。”她依稀听到迦怡由远至近的声音。
萧徽柔走到室外,天色清朗,却浑然不觉,东南城墙的一角,映出了微红。
值宿的秘书令史带着吏员、役夫赶来了,身后还跟着几辆载满水瓮、麻搭的牛车。他翻身下车,一眼望见冲天火光,脸色煞白,推开围观人群便往火场冲,口中连声疾呼:“护经卷!先护秘阁誊本!房舍没住人!莫管房舍!”
嘈杂声越发大,乱作一团,被熄灭的火苗上冒着烟气,更加冲人。
捱到天光微亮时,肆虐一夜的火势总算彻底熄了。
晨光刺破薄雾,聚文馆已是断壁残垣。苏醒的皇城与之招来了不少人,李佶、楼顼等秘书省的官员,乃至马福谦,都肃立在焦黑的瓦砾前。官靴上沾了薄薄一层灰烬,眉头紧锁着,望着羽林卫做清检。
后院里三个兵丁正蹚着灰烬慢慢走,两个并肩在前,一个落在后头,掩于他靴底之下的物事随之显露,那突兀的轮廓惊动了后面的兵丁,见是一团蜷曲的黑黢黢的泥条,他俯身拨开炭灰。待看清后,双腿打起了颤。那竟是一具被烧得通黑变形的躯体,旁边还落着一枚玉佩,佩身边缘褐黄,绳结已焚毁殆尽。
浓烟熏呛了咽喉,火热刺痛,他似说不出话来,踉跄着跑到官员面前,双手抖着将玉佩捧出,沙哑的嗓音响彻静谧的街巷:“后院……后院扒出来个东西!看着……看着像是个人。还带着这个。”
李佶拿来玉佩一辨!原本只是疑惑观望的官员们,在看清那纹样的瞬间,脸色全都变了。
“李丞!”离他最近的楼顼刚来得及出声,就见李佶双眼一翻,身子晃了晃向后倒去。
第103章 永矢弗谖 (一)
“确定吗?”
“千真万确。”
迦怡话刚说完,就有内侍快步进来传道:“太子妃殿下,宗正寺的薨逝牒文刚已呈给太子殿下签收画押。”
萧徽柔硌在心头一晚的石头算找着了根由,当即起身赶往崇德殿。
正殿宽敞开阔,采光极佳,太子詹事正垂手立在阶下,见她进来端端正正向萧徽柔行了个礼。萧徽柔脸色恢复如常,向田琮招了招手,到门外月台问话。
“怎么搞的,三皇子怎么就殁了?”
田琮也才得知,好一阵后怕:“聚文馆昨夜里走水,三皇子竟在馆中。太蹊跷了,陛下已饬令彻查,估摸要不了多久,便会有结果。”
天安殿。
“臣不同意廷尉插手此案。”
元修端坐于上,凤目低垂,听着他这个亲家度支尚书李祁慨然进言道:“才过几时呀陛下,连损两位主修国史的臣子。如今郡王都……”他喉头一哽,跪倒在地,“若再让鲜卑官员主查,不能服众啊陛下。”
“那也是朕的儿子!”
元修调似千钧重。
与李祁同批进来的还有元旻,他黑靴踩在坚硬细密的金砖上,在御前道:“父皇,请允许儿臣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