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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241)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他语气忽地一变,向下方的李祁欠了欠身,神色郑重又恳切:“尚书容禀,馆中殁的亦是我的兄长,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难以置身事外,必会查明真相,告慰他在天之灵。”

闻言李祁歪头,亮出半边脸和他小眼瞪大眼。似犹疑,像在说你小子靠得住吗,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元旻挺直身,施施然拱手再揖:“还请尚书信我。”

元旻得到了皇帝允准。两日后,登了于奚备候着的车驾,他早料到会揽下此案,暗中布查的事已有头绪,车马一动,直奔馆舍西巷。

聚文馆藏书多,纸烧起来不稀奇,但后院空旷,又不逢打雷下雨,果然在现场斟验到有深有浅,歪歪扭扭的痕迹,焦土里陷着一股酒糟酸腐味,跟木头烧出来的糊味大不同。

分明是有人洒酒助燃,但要是用大缸装酒,又沉又难搬,想在短时间内把后院都洒遍根本来不及,只有平常喝的小坛酒,搬移便利。

于奚按点调拨人手,把洛阳城五十三家酒坊挨个儿走访了遍。专查这半月以来,一次性买走十余坛米酒的订单。除开那些家里办喜宴、丧宴的寻常人家,从余下的单里,揪出了老鼠尾巴。

元旻道:“去买酒的人,老板还有印象长什么样子没?”

于奚道:“问了,这啊是前日的生意,老板记得清楚。那人一口代北腔,是老板老家那边的口音所以一听就熟。人长得高,五官平平,说是瞧着凶煞。”

“哪看出的凶?”

“就板着个脸,”于奚手在自己眼前划了下,“煞气重得很。老板记不清具体,只留了这么个感觉。”

元旻定定神:“等会去把那老板带回廷尉府录口供。”

车马拐过两条巷,要搜的院落前,仅有半扇破门。

于奚扫了眼空荡荡的天井,向元旻正声汇道:“这户人家早已搬走,里面空了有些年。”

元旻进到一间死气沉沉的屋子,主人家把所有物什都搬了走,或是被偷没了,一星天光下,空中散飞尘,伴随着浓冽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紧。他留心着四周,右侧靠墙地面圈圈相扣,是坛底压过的浅痕,足有十余处。

“殿下。”于奚俯身,从犄角缝里捡出一块铜片,“这儿有块符牌。”

铜符呈鱼形,上面清晰刻着四字。

“河间王府?”于奚啧了声,咋舌道,“这二皇子也太不高明了,留个如此张扬的把柄。”

元旻笑着,仿佛在讥讽这些疑点,不带半点犹豫,“去廷尉寺调人,把河间王府围了,一个都不准放出来。”

“殿下你……”于奚看他解开车前两匹马中其中一匹的缰绳,翻身骑了上去。

元旻勒住马缰:“把前面两件事办了,等我到。”

他靴跟一磕马腹,那匹赭马便如离弦之箭,猛地蹿了出去,没入深巷。

于奚遵照吩咐将王府围了一天一夜,次日天欲破晓,正是一日中最为黑暗之时,元旻持着皇帝手谕率了大批禁军砸开了府门上的铁锁。

元旻阔步穿过中庭,径直走向寝居,身后禁军无声分列,将廊下守夜的仆从尽数制住。

寝殿的门被一轰而开,元聿昞睁着眼似乎听了好几个时辰响动。他尚未及披衣,几名禁军已疾步上前押着他下榻。

路过元旻身边时,元聿昞骤然偏头,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恶瞪向对方,似要在元旻身上剐出两道口子方肯解恨。

他被暂押在内狱。专门用来关宗室重臣之地,只有零星的几间牢房。

元聿昞一整天无人问津。到了入夜时分,一直等不来提审的人实在无事可做,备受煎熬,躺在冰冷的狱床上,合上了眼。

兼之咔嗒声突响,锁头被除。

元聿昞眼瞬睁,两名狱吏一边架起他只肩拖着出牢门,油灯跳跃的火光又将他的身影映在墙壁上,由小到大,由近及远。

“元旻——!”元聿昞冲面前立的人放声长吼。真是好受折磨!对皇子不能擅用刑,便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他。

元聿昞呲着一口银牙:“你抓本王做什么?本王犯了何罪!不分青红皂白就拘押,是瞎了你的狗眼不成!”

元旻不说话。

“你这有眼无珠的蠢货!”

回应他的自然还是沉默,须臾,他骂的没气了。

元旻没恼,也没有鄙夷,像一座墨山,挟着巨大的压迫感,一点点地逼的元聿昞喘息渐低。

“城西酒坊的老板描述的前日去他那买酒的人,身形口音与你的侍卫万俟全对得上,今早也请他来指认无误。”

元旻一面说,一面腕骨轻抖,绳线绷成了道直线:“这半片鱼符,是在藏酒坛的空院里找到的,你敢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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