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48)
长孙嵩:“臣下遵命。”
元旻缓缓侧肩看向长孙建晟,语气凌厉:“你和尹副将领两千轻骑,换上叛军服饰,携带盐粮,诈称是沃野逃来的信徒,混入武川镇外叛军大营。记住,不必急于动手,待三更时分,带人潜入粮囤,以硝油引火,火烧其粮草大营,再趁机制造内乱。”
“遵命!”只听两声脆亮的回答。
元旻一双眼睛电一般向于奚扫来:“于奚,你带五百锐卒,伏于叛军大营西侧密林。待火起之后,即刻杀出接应建晟。”
最后,元旻拿剑直抵舆图上的榆树谷:“本王亲率主力六千,绕至榆树谷设伏。叛军见大营火起,必然溃逃,榆树谷是其必经之路,届时滚石擂木齐下,箭矢如雨,一网打尽!”
帐中诸将齐声领命,气势如虹。于奚一时一皱眉头:“殿下,叛军聚众数万,建晟兄两千人目标是否太大,要是在营中被发现,羊入虎口啊。”
“长……”元旻话音一顿,微笑着看向陆弼,“陆参军来说吧,你在怀朔任职应该更清楚,怀朔的镇军将军带了多少部众投了邪教?”
陆弼朝二人遥遥拱手:“七千八百三十人。”
“这么多!”
于奚和长孙建晟面面相觑。
军旗猎猎,刁斗声声,星昏夜暗各区点起了灯火。于奚和元旻信步踱出帐外,陡峭山壁如巨兽獠牙,将狭长通路挤成一线。隘口内各式营帐连绵不断,马牛犬的叫声此起彼伏。
于奚说笑道:“殿下您的布置熟得不像是第一次初临战阵。跟打过这仗似的。咱一起到的您就知己知彼了。”
元旻颇为认同的点点头道:“我真的打过呢。”
于奚哈哈大笑:“殿下您怎么也会打趣了。”
他们立在一圈帐篷下的长案后,面前黑沉沉的一片崖壁随天色徐明,放眼扫过,士卒们个个身着轻甲,佩负矛戈,浩大抖擞。
元旻对两镇旧部下令道:“边镇疾苦,待平叛之后,本王会奏请朝廷,清肃吏治,严惩贪腐,让你们的血汗所得,一分不少!六镇是北疆屏障,一旦失守,柔然就会趁虚而入,家国危矣!需要各位同心戮力,扫平叛逆,他日定让边镇晏然,大魏声威!”
而后是帐下的战士们,每个人都振臂高呼着:“杀!杀!杀!杀!杀!”
“愿随殿下!扫清叛逆!卫我北疆!”长孙建晟吼声发聩振聋。
数千人一齐高呼。
如轰轰然一啸疾雷在狭径上弛过。
千里之外,皇城,阴云重围。
天安殿亮起了十多盏描金纱灯,八名侍女正穿梭般地在御寝添换汤药、摆布收拾,厚厚的猩红色地毡吸尽了所有声响,让她们成了无声拂拭的影子。
萧徽柔在正殿等候多时。自辰时大内贯扃,她就猜到八九分。
室内,昏暗的烛光下,迦怡气喘吁吁地撞进来,气息沉敛而急促:“殿下,还是进不去。天安殿被守得水泄不通,贵嫔宫里的掌事婢堵在殿口,谁也不让靠近。”
说罢,萧徽柔看着迦怡凑近了些,在她耳边低语:“婢子回来时,隐约听见宫人交谈——西掖门,悄悄开了半扇!”
萧徽柔原本紧绷的神色骤然凝重。都快亥时了,宫门早该下钥,怎会开启?
看了一眼端坐案前的元,他的世界依然一派浪静,茫然不解地回视着她。
萧徽柔沉吟半晌,决绝道:“你立刻去传太子的口令,就说陛下龙体违和,病重垂危,召各宫妃嫔、皇子公主即刻前往天安殿问安。务必让消息传遍各处,逼他们不得不现身。”
“好。”迦怡心里也很慌,面上却还算持稳。忽见萧徽柔走到门口叫元过去,牵住他的手握了一下,她心头一紧——她打小进宫,亲历过一场宫变,当下便觉不妥,非常焦急地说:“殿下,您这是要去哪?您现在带小殿下出去,实在太危险了!”
萧徽柔道:“陛下病重,太子必得守榻前。如今局势不明,若殿内之人不轨,趁着陛下昏迷擅改遗诏,将皇位传给他人,就难了,你按我说的去做,放平心。”
望着暗淡树篱,望着残月,天安殿前已灯火辉煌,禁卫军多持杖,阻拦了他们道:“陛下静养,任何人不得擅入!”
“放肆!”萧徽柔不由地斥了一声,“太子探视陛下,你们也敢阻拦?这道禁令,陛下亲口所下?拿得出陛下手谕吗?还是反了不成!”
禁卫军被她气势震慑,不禁退后一步,也有些胆寒。
萧徽柔带着元,趁机而入。赶到阶前,刘贵嫔的掌事婢芋嬷嬷尚未行下礼,像团鼓胀的球袋截住他们,尖声道:“贵嫔娘娘有令,陛下需要清净,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还是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