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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249)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让开。”萧徽柔一字字道,“怎么?贵嫔娘娘的吩咐,能凌驾于东宫之上?太子亲奉孝心探视父皇,贵嫔也要拦?是要背这阻塞孝道,不敬储君的罪名吗?”

殿外争执的声音终于传到内室,人人俱是已经听到。

“他们怎么来了。”立在帘侧的刘贵嫔泛起嘀咕,狠狠瞪了守门的内侍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怒火:“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元修神志不清地躺在塌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嘴唇干裂,似醒非醒,嘴里嘟囔起用鲜卑语说的胡话。

岑子桉守在塌边眼疾手快,连忙在他的头上扎下几针。

便见得元修喘息趋平,一副吊着最口气,随时要断的模样。

刘贵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攥紧了拳头发狠似的开了殿门,仰起下巴,横着身子将内里情形挡实。此刻,庭除已聚了不少人。品级低微的几位育有公主的世妇,哭得梨花带雨;唯有那穿软滑荷衣的音离,容光素淡,神情静漠;元承煜、崔贵人、元奕、萧徽柔、元都在廊下;殿阶下站定一妇人,仪态万方,蛾眉瑞目,正是皇后郑氏。

殿内遍布灿烂金色,岑子桉伏在龙榻边,确认了侍从都跪在三丈后的帘缦后,远离了耳目,才轻轻靠着元修的颊侧,小声道:“陛下,臣受友人所托,有一事得在您气绝之前,向您言明。”

不知听到哪句,元修忽然睁开了眼睛,像两簇燃尽前陡然复明的残火。岑子桉看见他醒了,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还怕他听不真切。

“陛下龙体抱恙,臣早提醒过您,要防小人暗算,但您却未能查明。真是太可惜了,您这病呢,其实是中了一味慢性奇毒。”

瞬间元修嘴儿像死鱼般歪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话语,但没人能听清他在讲什么。

岑子桉继续说下去:“这毒,您日日都在吃,且此物向来由您独用,从不用宫人试毒,所以也只有您一人中招。”

“陛下您知道是谁害您了吗?”

“不……不可能……”元修拼尽全力吐出含糊不清的呓语,他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四肢痉挛般开始抽搐。

岑子桉拨了他头上最后一针,道:“就是由刘贵嫔亲手熬制给您的玫露莲子粥。”

元修头从枕上抬起,暴喷一口浊血,岑子桉早有准备的闪开并大喊:“快!快通禀!陛下——不行了!”

刘贵嫔匆忙赶到元修的病榻前,指引于他鼻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打量着元修的神情。

殿门大开。所有等候在外的人大吃一惊状,曹琨朋等人齐齐跪倒在地,大放悲声。

沉重而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萧徽柔护紧了元。刘沛领着一队身着禁军服饰的兵士呈环形将大殿团团围住。

哭声演幻为异叹。

殿内的刘贵嫔焦灼地四下扫视。东西呢!东西呢!寻找无果,她把身上的裙子整理好,自信且坚定的对众人宣告:“陛下弥留之际,已亲口传下懿旨,立七皇子元奕为帝。”

惶急中,萧徽柔话头欲起。又涌进来一群将士,拥到人群后侍立,宇文衡身着朝服,在羽林中郎将尉拔岳的护卫下阔步而出,举起一卷明黄诏书道:“陛下生前就已册立八皇子元为太子,储君名位早定。传位诏书,众卿共鉴!”

刘沛平时放一百胆都不敢不敬宇文衡,如今也是没再把他当回事,喝道:“八皇子年方七岁,主少国疑,如何能稳住大魏万里江山!陛下已将禁军交予我全权掌控,尔等擅闯禁宫、矫诏乱政,这是谋逆作乱!”

宇文衡道:“到底是谁擅闯禁宫,假传圣言?陛下三日前便召我入对,亲授传位诏书底稿。我为大魏拟立过两代君主,今日在尚书省候命,六曹哪个敢抗旨不遵?”

与此同时,武卫将军贺桡已调动京畿卫戍部队,一层一圈将皇宫保护起来。

刘沛面目狰狞,觑着宇文衡,刘贵嫔也倒在一侧被芋嬷嬷和元承煜搀着。

“你口口声声说陛下口谕,在场众人,谁曾亲耳听见?”宇文衡视线转而落向岑子桉,引导性地问,“岑供奉,你一直守在陛下身侧,可能作证?”

岑子桉道:“臣方才守在陛下榻前,并未听见这句遗诏。”

铁证如山,众人不疑有他,兵士们当即上前,将刘沛拿下。

次日一早,天放了晴。宫禁封锁秘不发丧,待诸事处置完毕,延平帝梓宫移至太极殿停灵,元率领文武百官哭临致哀。

择定下旬壬子,将先帝梓宫送往皇陵安葬,完成山陵礼,元,便在丞相的扶持下,顺利登基为帝。

萧徽柔作为太子妃,被册封为皇后。先帝的生母被尊为太皇太后,先帝的正妻郑皇后被尊为皇太后,而崔贵人因始终安分守己,且其子元奕未涉谋逆,特册贤太妃。元奕受封出镇齐州就藩,贤太妃随之同往封地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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