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50)
消息传出,远在溪谷军营的元旻刚夺回沃野,长史向他详细禀报了中书曹发来的文书。
总帐中,于奚似凝重又似愁苦,见元旻脸色不太乐观地坐在主位,屏退了吏员,道:“小太子都登基称帝了,那萧氏如今是正儿八经的皇后,大礼都成了,这下可真是,彻底成了你弟媳啊。”
于家抄没后,于奚在皇子府暂居过多日,家里那群人以及元旻一些密事他俱了然。只是初来乍到的长孙建晟心思粗疏,还没悟到点上,平白火上浇油道:“不……本来就是王爷弟媳吗?”
元旻“啪”地一拍长案,很是气愤的两面看了一番:“都出去!出去!”
后有三宫,萧徽柔仍住在永福殿,这日清晨,岑子桉借着给皇后请平安脉,过程中萧徽柔就察觉问题,到他鬼鬼祟祟捧出一册金本子,笑容微滞。
岑子桉:“皇后娘娘,这是臣在陛下衾被中见得的,特来交由娘娘处置。”
萧徽柔拆开一看,又立马合了起来。
再回想起那晚,难怪刘沛调的动兵,那么理直气壮。原是先帝确有立七皇子为帝的意思。
萧徽柔当着岑子桉面,撕下本中纸,引烛焚诏:“岑供奉,你胆子够大呀。”
岑子桉“唉”得一声,拱手作礼道:“臣胆小如鼠,万万不敢。”
萧徽柔一笑,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很想告诉他之后不用隔三差五来请脉,她知道他是受谁指使有意监视。然她终究没说出口。
新帝年幼,政务尽由丞相总揽。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楼顼得免死罪,活罪难逃,改判监禁;元聿昞也仍在牢中,可多了个作伴的元承煜。唯贺瑞汐,被接回了贺氏本家。
丞相算盘打得让两边都各退一步。萧徽柔不见得,毕竟谁也没提,却也没忘的就是还有一个领兵在外的王爷。
天雷滚滚,皇城上空遍布阴霾,青色伞盖下迦怡跟在萧徽柔身侧,正要去接小皇帝下朝,大雨将至,突然,随着一阵骤雨般马蹄声,一骑飞到太极殿下一声高喊:“六镇军报,全境平定!”
喜然一惊,萧徽柔顿时抬眸,祥云叠叠来。
截止延平九年十一月,元旻发布赦书抚慰六镇军民,从内部瓦解了邪教,斩杀叛军一万七千余众,收降被裹挟的流民两万,解救被掳百姓三万余人。
元旻不循旧例屠降,反而将流民中的青壮年编入镇兵,老弱妇孺则安置于武川镇周边垦荒耕种;同时,他斩杀了三名克扣军饷、纵容叛乱的镇将,以赏罚分明的铁腕,迅速稳定了六镇军心。
十一月十三,元旻留下长孙建晟率领一万兵力驻守怀朔镇,自己则亲率大军,继续清剿六镇残余的邪教势力。
至十二月五,历时两月有余,六镇平定的捷报在他生辰这天,响彻朝堂内外。
第107章 川不辞盛 (二)
◎延熙……◎
今日朝会散得早些,萧徽柔接到小皇帝后没急着走,她将小皇帝留在了太极殿东堂,传了一道谕令:若需议六镇善后要务,可入偏厅奏对。
丞相尚书令侍中武卫将军来到殿中,小皇帝坐御案前跟上朝一般,他只负责听,不过背后还有双耳支棱着,诸臣围绕平叛后的镇将任免唇枪舌战,半句未提军功封赏,大军召回与否。
吵了会儿,元揉了揉自己的大耳,忽然咧嘴溢出一抹轻快的笑——总算能回去了。
而浮起的这一丝开心,在元没从萧徽柔那儿感受到回应后,转瞬即逝。
辰时用过食,元得知了萧徽柔要和皇太后前往伽蓝寺,他跑着去拦道:“朕不同意你去!”
这是小皇帝第一次对萧徽柔以“朕”自称。
“我怎么就不能去呢?”萧徽柔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元却说了大段令她震悚的理由:“今儿是五哥生辰,有他阿娘去便够了,你为何非去不可?你只能在我生辰为我一个人祈福!他们说……都说你会跟五哥走,他会带兵回来杀了我,将你抢去……你会像我阿娘一样,再也见不到了……你会丢下我!”
萧徽柔并不意外他对自己的依赖。他自幼失母,自己长他数岁,这份掺杂着孺慕与占有欲的依恋,是孩童心性,会随年岁增长慢慢厘清。可他口中的“他们”,才真正令她脊背生寒。
她对元的管教极严,能近身的无非是讲经授学的先生、心腹内侍,朝臣重臣与他私下同场也是受她监听。这等恶毒言语,究竟从何而来,又何以深植他心?
“儿,”萧徽柔温柔地俯视着元,“今日捷报,是为国喜。我身为皇后,是去为万民祈福,恰与你五哥生辰同日而已。他是你兄长,现在还在外守护疆土,岂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