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51)
她这番话里藏着一丝自己也不愿深究的私心,但迅速被凛然的姿态掩盖,“告诉我是谁同你说这些?”
“不能说,说了,你会赶她走。”元答得干脆直率。
察觉到萧徽柔冷冷的表情后,他又慌张地拉起她的手:“你别去,有太后去就够了。”
“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元目光一沉,嘴皮动了动:“反正我不同意你去,你若一定要去,那我就死给你看!”他别过脑袋道:“你起码现在还舍不得让我死吧。”
萧徽柔没吭声。
只是审视着他,那眼光很纷乱,有冷厉,也有愧疚和无动于衷。她平常会亲自教他读书习字,教他理政观势,望他早日成器,也借着他名义便利,收拢天下风声动向。
他又能从何学来用性命要挟。以及这些事哪是在他该有的理解,已经是成人的算计了。
“好,我不去。”萧徽柔道,“但今日起,我不会再理你。何时说出那人,何时再来见我。”
元用权利施压换来短暂的得逞,却也尝到了苦楚。
萧徽柔言出必践。
一旁的迦怡神情亦是十分复杂,萧徽柔瞥她一眼。这宫里,能信的,只有她了。萧徽柔回寝后同她嘱咐道:“即日起,你多留意殿下何时何地接触了哪些人,一个也别漏过记下来禀于我。”
迦怡应是。
这样僵持了三日。萧徽柔既没管元,也没召见过任何臣子,不朝不议。元熬不住了。他在永福殿前,对着一众内侍大吵大闹:“朕是皇帝!她为什么不见朕?为什么不陪朕用膳?为什么不理朕!朕要杀了你们——!”
殿门“砰”地一声被拉开。
元红着眼扑上来要抱,萧徽柔向后退了数步:“站好。站直,不然就出去。”
元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立住。
“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萧徽柔盯着他,“不顺意,就喊打喊杀,他们平日里待你不好,还是欺负过你?”
元咬唇不语,泪珠在眶里打转。
“想留在这儿?”
“……想和你待着。”
“那便去案前抄《孟子·梁惠王上》,抄到你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为止。”萧徽柔语气不容辩驳,“再有下次,你就一人独抄。”
元挪到案前,提笔,又抬头对她眨眼睛,闷声问:“明天……马先生来讲学,你会来吗?”
萧徽柔面无表情:“不会。”
元的嘴瘪得更厉害了,不敢再闹,埋头一撇一捺的用力写。
到了清晨,萧徽柔还是去了。没进殿,在与马福谦约定的偏廊下等着。才从马福谦口中得知,元传了口谕,竟谎称是她召他前来。
萧徽柔气得心口发堵。他还会阳奉阴违了。
数日后迦怡的查探,逐渐有了眉目。
黎氏被带到萧徽柔面前时,根本不知事情败露,轻盈地走进屋里,像往常一样笑容可掬。
萧徽柔独坐一榻,打量着黎氏的神色,并未急于搭言。随着被这身皇后礼服的主人冷落在一旁,黎氏唇边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
殿内静得出奇。
萧徽柔终于开口了:“你是儿的乳母,在他身边的时日,比我还长。论亲近,满宫的人,没人比得上你。那你觉得,你这个乳母待他如何?”
黎氏福了福身,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一直将殿下视若己出,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除了喜欢与小菟子玩闹,余下的时间,多是跟你在一处,”萧徽柔捻着串玉珠,看不出心里真实想法,“说说看你陪着他,都会聊些什么?”
黎氏眉毛轻扬,萧徽柔打断了她的思忖:“不必诓我,你若不招认,我便把儿叫来与你对峙,到了那时,他会替你将所有实情一五一十说出来。还是老实交代,受谁指使?否则这宫里真就容不得你了。”
闻言黎氏脸色突变:“那娘娘直接赶奴婢走吧。殿下……也会与您生隙。”
“是么?”萧徽柔淡淡一笑,“可他怕极了我不再理他。只要我哄,有百种千种法子让他相信,你,不过是一个不告而别的乳母。”
黎氏轻蔑地眯起她那细长、怨毒的眼睛,一直盯着萧徽柔看:“娘娘好手段。不过是奴婢说了几句实话,碍了娘娘的事,您就眼里容不得沙子,看奴婢出身微末,无依无靠,活该由娘娘搓圆捏扁!”
萧徽柔原本端正冷静的神情像是被什么利器刺到,“堵了她的嘴,撵出去。”迦怡立马揉帕团进黎氏嘴里,转头吩咐内侍进来将她架起。
黎氏又怒又急,做不得声,充满不甘的被拖走。萧徽柔留下迦怡:“经手此事的,每人赏一笔银子,连夜送出宫。再过一月,遣散一批旧人,换一批新的进来。往后送入宫的人,每隔三月换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