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53)
是这么个理,但萧徽柔心底打鼓。
红日临窗,飞骑来报。
元旻的请求有三:
一六镇得留重兵把守。他请求将靖安军全数留在六镇,听凭朝廷调遣。
二他愿长守边境,恳请陛下赏他一块方圆十里的封地,他想就此留驻,不再回京复命。
三这块封地的具体去处,须由陛下亲自钦定。
“不是,他为何非要让小皇帝选地方?”
得知元旻这份奏疏内容的官员们都万分费解。不过转念一想,他肯主动交出兵权、只求一块封地,足够识相,皇帝选就皇帝选呗,左不过是块弹丸之地。
七岁的皇帝哪晓得有多少可供封赏的去处。陆突求捧着舆册有条不紊给他报地名。
都没听完,元小手一挥,道:“哪个地方离皇宫最远?”
“就选哪个!”
恰逢萧徽柔赶到,阻止了他,二话没说,拉起皇帝就走,再找来马福谦询问该如何办,还托他去皇子府。
马福谦不知是有备而来还是未雨绸缪,他道:“皇子府没人了喽。十几日前就搬空了。他们……搞不好早得了信,往北去找五皇子了。”
马福谦是懂萧徽柔在想什么的,“五皇子点名要陛下亲选封地,公主不必费心,依着他。”他颇有神秘意味的着重道。
为此萧徽柔唉声将元送回东堂。她站在一旁,看着小皇帝踮着脚,在北疆舆图上圈圈点点,道:“怀荒戍。”
“怀荒戍好啊,朔州之北,离六镇也不算太远。”陆突求缓缓颔首评价。
来观热闹的官员不少,郑曦背着手一努嘴,给了第二个评价:“哎呦陛下选的好,贬官都不会贬到那。”
怀荒戍离洛阳是远,但各方势力的探子争相涌入暗中较劲。不过三月光景,这流放罪犯的苦寒无名之地,成了洛阳上层圈子茶余饭后的谈资,一时风头无两,热议之“奇”。
世家人物揣测着这位河间王绝非池中之物,定有不寻常的图谋。
别让某抓到了他的真面目,谁知他到了封地...一字,绝。
他的外祖中书令如是评:“简直横流莫拯,行事无象啊!”
元旻干什么了呢?他对着块向阳的坡地,一指他要建房。可封地穷得叮当响,哪来的工匠呢?
元旻道:“不是说流放了许多死囚吗?”
便打起“河间王募贤筑宅”旗号,逮着人就充苦力,掀干起房。
可封地贫瘠,府库空虚,修到半途没了银钱,他笔干唰唰一封书信递回皇宫,简单六字道尽艰难——“建宅忘请拨款”。
李祁:给。
太后怕觉得拨的不够宽裕,自个儿还贴补了不少娘家私产。
这宅院修成了何等模样,外头无从知晓。可能那地怎么挥金都难改蛮荒底色,探子再传已是他宅院初具规模,但嫌房中寂寞,开始四处搜罗贫苦人家的貌美姑娘,一口气纳了十房妾室,日日笙歌不断。
朝野窃语:山高皇帝远,本性终暴露啊。他从前在洛阳循规蹈矩、正人君子是装出来的?
至于这些传闻是编故事的人添油加醋,越传越戏剧化,还是确有其事,倒也无从考证。
唯一渠道就是探子们,某日带回了一句一致情报。
元旻说:“当年在京处处约束,实在太累了,如今功名既立,合该在外逍遥快活。”
皇室还未出击,长孙家已立定跳起,气得万里修书,要远在北疆的嫡次子长孙建晟即刻回来,免得学坏了本性。
长孙建晟回信坚称:“事不至此,还请母亲勿要轻信。”
怒火中烧。长孙家主母慕容恬,乃太皇太后的亲妹妹,忽忽悠悠入宫求见姐姐,充满忧戚,“我的儿我的姐……”太皇太后只得将此事托付给萧徽柔。
萧徽柔表露为难。
长孙建晟随军平叛后,城门校尉一职便被尉家弟顶替。而丞相有意扶持尉家,其势头之盛,已不亚于当年于家。
长孙、慕容两家新一代子嗣尽是男儿,勋贵八家对其明争暗斗,防备得紧,把长孙建晟召回京,能召的回起初就不是他去了。
太皇太后也是知悉的,托付托付由在托,一时一刻过,心底留个好念想。
又至一年五月五,上一次萧徽柔见到卢家二姐妹,已是年节时分。
卢应缇轻轻一叹:“我从前还想着你和……嗯,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卢芷娴笑眯眯道:“你们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
卢应缇欲带过,卢芷娴另起了个头却误打误撞接了下去:“记得去年也是在此处,看几位皇子骑射,五殿下何等英气……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个花花公子。”
她们私下相处时不拘礼。卢芷娴看着萧徽柔:“柔柔,还记得去年去过的那家酒楼吗?里头那个说书先生,口才可不是一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