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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42)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依你。”

萧徽柔瞟开他。

“先把药喝了,”拓跋旻端过碗,舀了勺,搁了搁唇沿,刮去多余的水渍,喂到她嘴边,温声,“张嘴。”

萧徽柔愁眉敛尽,抿了一小口,低垂的视线扫到他手背凸起的青筋,不禁惊厥,猛得一眨眼,急得药呛坏了喉咙。

“咳咳咳,咳。”

拓跋旻连忙放下碗,眼底斥得猩红,恨自个的错,悻道:“柔儿,怎的,怎么呛着了?”

他寻思自己喂的也不急啊!

“我自己喝。”

萧徽柔侧看过旁边端盘的侍女,这才留意到,她不是金桃!

“嗯,咳咳,金桃呢?”

拓跋旻把碗重拿起,递给她,随即道:“她守了你五夜,朕让她回去歇息了。”

她一怔:“我昏了这么久?!”

拓跋旻没接话,一直盯着她手里端握的药碗,两人一动不动地瞧着。

“别看了,”萧徽柔只好一口闷了这碗药。

味同嚼蜡,喉咙里烧得刺痛,刚吞下去在胃中翻江倒海,感觉比她前十几年喝过的药都更苦更难咽,顿时想呕出来,刚抬睑一对上拓跋旻那双能生吃了她的眼睛,立马用手心掩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拓跋旻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再放回侍女两手端着的盘中,对她招了招手,人就乖乖欠身退下了。

等他扭回头,她亳无防备,就被他对准了目光,吓得她抖的耸肩,却听面前的人道:“柔儿,能满足你的朕一定都会答应你,替你做到。但是朕不会止步于此,先生与那些仁人志士可以证明自己有所用途对朕来说有价值,才会活到今天。你和这天下,都是朕要得到的,朕不舍求你理解,你有你的家国,现在因为朕没了,你恨朕,可以,朕不需要你认同,只要安安稳稳留在朕的身边,就足够了。”

拓跋旻的手贴上来时,她的眼神是空洞的。

当然,他也不舍求这番话后,她能有什么好脸色。

拓跋旻起身,撇脸开口道:“等你身子多久恢复好了,"大门被双劲道十足的手敞开,他半回首:“再出宫。”

长飚从中斡旋,关门声震得夹缝里趁机逃进了丝瑟风,吹起了柚红色亮片泛金光的床帘,呼一声滑落,零零星星地闪着。

***

时近九月中旬。

说白驹过隙又不如说是无家可归的人度日如年。

马车翘角下的穗子摇动,廊柱旁倚坐着个吊儿郎当,神情倦怠的毛头男,好张尖酸刻薄的麻子脸,萎靡不振地眼皮松弛搭下,嘴里刁了根狗尾巴草,单膝屈起搁着手肘。

不一会儿,打了个哨。

咻进身后车幰里,轮辙压过石路,颠簸得车身一倾。

车内光线颇暗,静谧如可闻针落,吱呀得轮子噼啪磨地。金桃拨开帘的手收回,冲旁边的人挤挤眼,比划道:外面的人怎么都在屋子前烧纸钱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萧徽柔坐在正中间,她看是看懂金桃问的什么了,双眸轻轻一折,思忖了下大魏这个月份好像并无需要祭祀的习俗。

有个人在暗中半睁只眼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她疑惑得稍歪头,金桃识巧地替她掀开侧边的挡帘。

道旁房舍的飞檐上都挂起了白花灯,石板埔墁处是人家门前台阶,路面沿着一线是洇湿的,马车行得不是很急,她的视线缓缓被拉速过,又有妇人点了黄纸扔进生锈的铁盆,壮丁挥手洒了一碗米酒到路面上。

萧徽柔倾身,裙尾绣着的淡黄色蝴蝶借着天光,映照的栩栩如生,好似能从落下的帘子中穿飞,外罩素色纱袍,腰束白丝绦,衬着枫叶里射1出的一缕斜阳划过脸颊,如点上了术法,结开圣洁的天仙的封印。

“今是什么日子?”

被问的人,依旧闭目养神看上去像一直没睁开眼过,两手垂在膝上,久不吭声。

“……”

萧徽柔不为然,也没记心上,反正随口问。

片刻后,“嗯”的一声,两双眼睛投过来,慕容席转着眼珠,还是动了动,瞟了眼外面:“今天是娘娘的忌日。”

“娘娘?”萧徽柔想了想。

良久,慕容席表情凝重说:“大汗的亲生母亲,宣武皇后郑氏。”

闻言萧徽柔与金桃面面相觑,再转而继续听他道:

“正光九年,大魏平叛起义才不到三年,国库空虚,又逢蝗灾,农夫颗粒无收,大街小巷到处是殍鬼,哪收的出租,自然连皇宫里的金菩萨都吃不上口香的。肥水东流。真正兜里富裕的,是各大世家公子爷,这时还只是郑府二小姐的娘娘,就在伽蓝塔前摆了口锅——每日午时免费放粥,运气好还有馒头烙饼,救济我们这些个殍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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