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139)+番外
有些事是躲不过去的,今日下值,殷侍郎在门口等她,父女俩一车一马回殷府。
殷侍郎说母亲做了好吃的,要她回家吃饭,她想这可能是鸿门宴。
可能,她昨夜的噩梦,会在今晚应验,太快了,一点余地都没有。
面皮撕开就不会有余地了,在这个半生不熟的世界里,她能依仗的,只有湘王,或许还有殷容容?
她没有食欲,甚至想吐。
殷侍郎把缰绳交给家仆就往后院走,殷闻钰跟在后边,殷侍郎步子大,殷闻钰也没落后。
殷侍郎回头看她,眼里有满意之色:“走路有劲儿。”
殷闻钰苦笑,突然想试探一下这位爹。她迟疑地叫了一声“父亲”,前面的人停步:“累了?”
“不累,跟得上。”
殷侍郎放缓了步子,语气有些微妙:“我知道你跟得上,你之前也跟得上,你娘让你慢点走,别跟着我拖,你不听她的……还记得吗?”
她继承了她的记忆,哪能不记得,她突发奇想,如果记忆完全复制,那么接受记忆方,是不是可以认为是先前那个人呢?
她拥有她的身体,和全部的记忆、情感,怎么不算同一个人呢,怎么不算他们亲爱的女儿呢?
一瞬间,殷闻钰想耍赖,彻底占据那女子的一切,包括父母的认可,把这张皮永远披下去。
她乖巧的回答父亲:“记得,我脚掌大,性子急,慢不下来的。”
然而她有一套超高的道德规范,不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感觉像偷东西,已经偷了很多,该放弃时还是要放弃。
殷侍郎放在她身上的视线并不尖锐,她觉得痒,中年人善于隐藏目的和情绪,殷闻钰无法判断,她这位父亲大人,对于那“谣言”,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你从小跟男孩子一样。”殷侍郎看着她说了一句,神色唏嘘。
“嗯。”
“现在还是像男孩子。”父亲又说了一句。
殷闻钰一怔,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告诉她,我信你是我的亲女儿?
或者说,“我亲女像男孩子,你也像男孩子,都差不多,就凑合凑合认了?”
殷闻钰心中煎熬,忍不住掀底牌,反正她玩不过中年狐狸。
“父亲,方伯砚说的那些话,您怎么看?”
殷侍郎淡定道:“爹已经弹劾他,把他送进去关起来了,不必忧心。”
他就是不说殷闻钰想听的。
晚饭摆好了,母亲施了妆,面上看不出异色,唯一泄露心神的眼睛,被长而翘的睫毛遮一半,也不往殷闻钰身上撞。
离她最近的一道菜是酱肘子,老大一只,热气腾腾,香气充斥整间屋子。
殷闻钰盯着那肘子看,想吐。
她伸手撕了一块大的放在碗里,身上有母亲的视线,父亲默默喝酒。
她要了一杯酒,就着酒和白米饭,一点点对付那肥腻的猪肘子。
真痛苦啊!她竭力想象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颗粒无收的饥民,他们没吃的很可怜。
她也可怜啊!
饭桌上谁也没提方伯砚的谣言,他们的态度模棱两可,这样看来,一言一行都在提。
母亲说起长子殷望松,每天提心吊胆怕他惹祸,父亲寡淡地安慰几句;母亲又提起长女殷容容,说她骄纵,不知在张家有没有收敛脾气,过得好不好,父亲说你少操点心。
两人为着儿女和琐事拌嘴,面色都淡淡的,像世上大多数中老年夫妻那样,在一个窝里凑合着,偶尔踢对方一脚,偶尔挤在一起取暖,鸡肋一样的感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殷闻钰啃着肘子,想起湘王,昨夜她梦到他了,她娇小的一只,哭着扑到他怀里,看见他脸上的怜惜。
那怜惜让她心动。
他贵为亲王,不出意外会荣登九五,他一笑运筹帷幄,他一肃威仪堂堂,哪一种都抵不过梦里脸上那一点怜惜。
不知那些令她心动的表情能维持多久,他和她都是凡人,不能免俗,对于那些易碎的东西,只能尽力保存,维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好。
她抬眼偷看她的父母,还好,算得上一对良伴。
“怎么了,吃不下了?”母亲问。
“没有,好吃呢。”她往嘴里塞了一块,胃在抗议,她不管,竭力压迫它,好度过眼前的关卡。
她想要的亲情,也要维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晚一点,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撕开。
她突然一声干呕,捂住嘴巴,起身冲到后堂。
等她回到饭桌,父母停了筷子在等她,她心里有鬼,感觉父母的视线饱含怀疑,刺得她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母亲道:“吃不下就不要吃了,喝点热茶吧。”她招呼门外的丫鬟进来伺候,嘴里说着关切的话,殷闻钰却闻不到关切的气味,是她心里有鬼,还是母亲已经有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