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4)+番外
女子紧闭的眼乍然一睁,眼皮撑到最大,露出圆溜溜的一对眼珠,并无懵然之意,甚至还带了点莫名其妙的喜色。
众人唬得仰倒,惊叫连连。
“啊啊啊!”“哦哦哦!“哎呀哎呀!”“活...活啦!”
殷闻钰眼珠转了转,很好,真的活了!
一眼瞅见离自己最近的人,金线团云宽袖袍,头顶玉冠上镶着金片,侧边簪一朵深红珠花,脸上被脂粉糊得看不清本色,嘴唇像吃了辣椒。
依稀是个男的。
弯着腰白着脸与她惊惧对视。
殷闻钰嘴唇张开,轻轻吐出两个字:“伪娘!”
她来到这世间,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起了莫名其妙的敌意。
方伯砚听不懂,他急急忙忙,因为身侧的老父亲哮症发作加惊吓,直挺挺晕过去了。
殷闻钰在浴桶里待了片刻,换了干净衣裳,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府医来看过,说是无大碍,调养即可,开了防风寒的药方,帛儿在小厨房里煎药。
陪嫁带来两个丫鬟帛儿和拂雪,拂雪半年前病故,剩得一个老实巴交的帛儿在身前伺候,伯府拨给她的丫鬟婆子被她留在外院。
帛儿梳着一对垂髫,年约十五六岁,薄薄的一片身子,掀开帘子进来,把一碗药仔细吹温,端到跟前来,一双眼湿漉漉的甚是可怜。
殷闻钰接过来一口气干了,舌头转一圈舔掉嘴唇上的药渣,犹嫌不足,把碗底也舔了,十分惜命的样子。
帛儿看着她发呆,殷闻钰冲她笑笑,打招呼:“吃了吗?”
帛儿一惊,小声道:“啊?吃了米糕和菜包子。”
殷闻钰:“你就说吃了就行,我没别的意思。”
想了想,她又冲可怜的小丫鬟笑笑:“接下来我可能有些不太正常,你担待些,不要怕。”
帛儿似懂非懂地点头,收拾药碗出去。
方伯砚进来,他才安顿好病衰的老父,脸色差得很,进门看到把老父吓得半死再把府里折腾得鸡飞狗叫的祸首好端端半躺在床上,神色怡然,嘴里嚼着八珍阁的小甜点,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他气得灵魂出窍,破口大骂:“一会儿死一会儿活!你是不是有病?怎么不干脆死了干净?昨日对我发个猛力愿,要让我身败名裂,就这?你快活了?”
殷闻钰恍若未闻:“吃了么?”随着没什么诚意的问候,她朝他脸上丢了一块软粑。
正中面门。
他没吃到,粑粑在他嘴角一撞就掉下去。
他吃惊地摸脸,低头看脚下的粑粑,震惊不已的眼再度对上女子。
他妻子回魂,人越发糙了。
妆容损了,方伯砚伸出哆嗦的手指:“殷闻钰!你......”
“我魂魄方回,尚有缺损,请多担待,待我修补好了再同你计较。”
方伯砚收回手指,心中惊疑,这女子比先前还不守规矩,不管怎样,先回去补妆。
殷闻钰接着吃喝。
刚睁开眼,面对一圈人的恶意和冷漠,她想这辈子潦草过完算了。
这个世界大概不会有好人,有也不会对她好。
她身子虚得很,要大补,便吩咐管家去府库里掏人参,一根就够了,管家支支吾吾说库存不多,要用的话得请示当家人。
殷闻钰一声冷笑,自己去库房翻了一圈,拿回一支修长多须的上品野参,外加两支中品参,交给帛儿炖了一大锅,两人一起喝汤。
三皇子府,内侍金钵向主子禀告:“殷二娘死了。”
赵奉凌十九岁了,成年皇子里独他一个光身,拒了几次亲,看亲也只去了一场,喝了一口茶就拔脚,对贵女们兴致缺缺。
唯独对殷二娘多看了几眼,金钵便留了心,时不时拿殷二娘的消息来禀告,赵奉凌不耐烦,训了他几回,但这一次不一样:人死了。
赵奉凌穿一领浅色大袖常服,看两只鸟儿在一个笼子里互啄,闻言抬眼:“哦,终于死了。”再不吭声,兴致缺缺地丢下逗鸟棒。
殷二娘嫁人后,一年里出过三次府,赵奉凌见过两次,每一次都是一脸郁气罩着面目,人安静本分。
最后一次见面,赵奉凌回府评价:“她离死不远了。”语气寡淡,死不死与他无甚干系。
金钵又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急切:“抢过来抢过来!”
赵奉凌:“闭嘴!”
金钵:“拆了他们拆了他们!”
赵奉凌一巴掌拍他后脑:“爷不稀罕她,爷只稀罕她的脸!”
金钵:“抢回来放家里随时瞧着。”
赵奉凌冷笑:“有什么用,爷指望那张脸长到爷脸上,光是瞧着还不把爷呕死!”
赵奉凌还未封王,三皇子府占地不足十亩,主院只有一面长镜子,作穿衣之用。
他厌弃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