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乱糟糟的，十几个老道和小太监围着几个黑陶罐子忙活，地上堆着硫磺、硝石、木炭，还有些敲碎的铅块。

为首的青云观观主正拿着个小秤称硝石，袍子上沾着黑灰，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陛下驾到！”李公公的声音刚落，院子里的人“扑通”一声全跪了。

楚月昭从楚王怀里探出头，见观主的手还按在秤上，秤砣晃悠晃悠的，差点砸到脚。

【笨蛋！硝石和硫磺的比例都搞不对，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她撇撇嘴，忽然指着地上的木炭块喊：“那个黑黑的木头，为什么不砸碎呀？”

观主愣了愣，抬头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忙磕头回话：“回小郡主，这木炭是用来引燃的，不用太碎……”

“不对不对！”楚月昭从楚王怀里滑下来，小短腿在碎石子地上跑不快，差点被块硝石绊倒，“要砸成粉粉！越细越好！像面粉那样！”

【实验最重要的就是反应物接触面积，颗粒越细反应越充分，这都不懂，难怪炼了一辈子丹都是废料。】

她蹲在木炭堆前，伸出小胖手抓了把碎炭，“你看你看，这样大块的，烧起来慢吞吞的，怎么能轰隆响呢？”

楚王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这小丫头说的话虽然稚气，却隐隐透着些门道。

他记得去年宫宴上放的烟花，确实是把火药磨成细粉才更响亮。

观主犹豫着看向楚王，见陛下微微点头，忙指挥小太监：“快！把木炭都碾碎！筛成细粉！”

楚月昭又指着旁边的硝石堆：“那个白白的石头，也要磨成粉！还要用井水淘洗三遍，把脏东西洗掉！”

【硝石里含杂质，不提纯的话反应不稳定，容易炸一半哑火。

虽然现在没精密仪器，但水洗重结晶还是能做到的，古人的智慧也不是盖的嘛。】

她边说边往硝石堆里踢了块小石子，“要亮晶晶的才行，像糖霜一样！”

小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搬来石臼，“咚咚锵锵”地碾着硝石。

楚月昭踮着脚看热闹，忽然发现角落里堆着些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

【哦豁，朱砂！这可是好东西，汞的氧化物，加热能分解出氧气，正好助燃。】

她抓了把朱砂粉，往木炭堆里撒：“这个也要加进去！一点点就够了，加多了会坏事！”

观主吓得脸都白了：“郡主！这朱砂是炼丹用的，性烈得很，混在一起怕是会……”

“要的就是性烈！”楚月昭叉着腰，小模样像只炸毛的小母鸡，“不烈怎么能炸坏人？”

【比例很重要，硫磺、硝石、木炭大概是1:3:2，再加少量朱砂当氧化剂，差不多就是初级火药的配方了。

虽然威力比不上真正的炸药，但对付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应该够了。】

她拍拍手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又指着墙边的桐油桶，“那个油！给我倒点在碗里！”

小太监赶紧舀了碗桐油递过来。

楚月昭伸出手指沾了点，往手心搓了搓，又抹在油纸碎片上。

“把磨好的粉粉混在一起，用这个油乎乎的纸包起来，团成圆圆的球球！”

【油纸能防潮，桐油能隔绝空气，做成球状方便投掷，初步的跑单雏形这不就有了？

就是不知道威力怎么样，得找个地方试试。】

她拍了拍刚团好的“炸弹球”，圆滚滚的像个大汤圆，“要紧紧地包起来！不能漏气！”

楚王看着她像模像样地指挥，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让人取来纸笔，把小丫头说的步骤一一记下：木炭碾粉、硝石提纯、朱砂少许、桐油裹纸……这些法子听起来简单，却处处透着巧妙。

“小月亮想不想看它炸起来是什么样子？”楚王弯腰抱起她，“咱们去城外的空地上试试？”

楚月昭眼睛瞬间亮了，小脑袋点得像捣蒜：“想！想！要离远一点看！”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炸伤了可就麻烦了。虽然是初级火药，但近距离威力也不容小觑，至少能崩碎骨头。】

她搂着楚王的脖子，小辫子扫得他下巴痒痒的，“要躲在石头后面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城外的荒坡。

侍卫们清出片空地，观主战战兢兢地把“炸弹球”放在土坡上，又用引线连上。楚月昭被楚王抱在怀里，躲在远处的巨石后，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

“点！”楚王一声令下。

小太监哆嗦着点燃引线，火折子“噌”地窜起火苗，沿着引线“滋滋”地烧向炸弹球。

楚月昭捂住耳朵，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