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路是用青石板铺的，两旁的房子多是白墙黑瓦，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莲蓬和红薯。

偶尔有村民经过，见了他们这两个衣着光鲜的外乡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却并不失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楚月昭忽然被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吸引了。

声音是从巷子深处传来的，像是铁器撞击石头的动静。

她循着声音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是一间低矮的柴房，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这声音……像是在打磨什么硬物？】

她心里一动，轻轻推开门。

柴房里光线昏暗，靠墙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地上散落着些锈迹斑斑的铁片和断了柄的锄头。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蹲在灶台边，背对着门，手里拿着块黑黢黢的石头，一下下打磨着一根铁条。

他头发花白，用根草绳随意束在脑后，身上的粗布褂子打了好几个补丁，沾满了油污。

“老人家，打扰了。”

楚月昭放轻脚步走上前，“我们是来找人的，想问您……”

话没说完，老头忽然回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铁条“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哪来的毛丫头片子？私闯民宅，懂不懂规矩！”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

楚月昭被他吼得愣了一下，这才看清老头的脸——

皱纹深得像刀刻，颧骨高高凸起，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火苗。

【这脾气也太冲了吧？】

她心里犯嘀咕，却还是耐着性子笑道：“老人家您别生气，我们就是想问，村里有没有会造机关、懂器械的高人？”

老头闻言，嘴角撇得更厉害，鼻子里“哼”了一声：“机关？器械？那都是些奇技淫巧，能当饭吃还是能种出庄稼？我看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就是闲得慌！”

他说着，捡起地上的铁条，转身就要继续打磨，“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

“奇技淫巧怎么就不能种庄稼了？”

楚月昭最听不得这话，她往前一步，指着老头手里的铁条。

“您这铁条磨得再尖，也只能刨地，要是能造出省力的犁，一天能多耕两亩田。

要是能造出汲水的水车，天旱的时候也不用挑着水桶跑断腿——这些可不是奇技淫巧，是能让日子过好的本事！”

她声音清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老头打磨铁条的手顿住了，慢慢转过身，重新打量起她，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小姑娘口气倒不小。你说的犁，能比牛拉的还省力？你说的水车，能比人摇的还快？”

“当然能！”楚月昭从包袱里掏出那张改良犁的草图，递到他面前。

“您看，这里加个活页，能根据土地硬软调深浅；这里装个小齿轮，牛走起来更稳——只要造得出来，至少能省三成力气！”

老头眯起眼睛，视线落在草图上，原本不耐烦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图纸上的齿轮位置点了点：

“这齿距不对，太密了容易卡泥。还有这活页，用生铁太脆，得用熟铁锻打……”

楚月昭眼睛一亮，这老头说的全在点子上！

她正要追问，老头却猛地把图纸一推，又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

“纸上谈兵谁不会？有本事你造一个出来给我看看！”

【嘿，这老头还挺较真！】

楚月昭被他激得来了劲，叉着腰道：“造出来您就信了？”

“造出来我就信！”老头梗着脖子，“不光信，我还请你吃我这墨溪村的特产——清水煮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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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谁稀罕你的清水煮萝卜！

要是我能做出点不一样的吃食，让您这清水煮萝卜都变味，您就得跟我说实话，村里到底有没有墨家人！”

楚月昭不服气地回嘴。

老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随即嗤笑一声：

“就你？行啊，我这灶台上正好炖着萝卜，你有本事就拿去折腾，要是真能让我这老骨头觉得好吃，我就……我就跟你走！”

站在门口的谢璟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早就注意到柴房角落里堆着的几块墨锭——那是墨家特制的“松烟墨”，质地坚硬，用来画机关图不易晕染。

还有老头刚才打磨的铁条，切口处有明显的“错金”痕迹，那是墨家锻造术的独门手法。

他不动声色地往灶台上看了一眼，一口陶罐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果然只有白花花的萝卜块，连点油星子都没有。

“那您可说话算话！”楚月昭挽起袖子就往灶台边凑，“谢璟，帮我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