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谢璟，是她的……同伴。楚姑娘所言，并非空谈。

楚王已应允在学宫推行新制，若能得墨家相助，改良农具、兴修水利，于国于民，皆是大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墨老先生担心的生计，也无需忧虑。朝廷会拨专款，建工坊，让墨者既能施展所长，也能衣食无忧。”

墨渊盯着谢璟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谢璟的眼神平静坦荡，没有半分虚伪。

他又看了看楚月昭手里那卷被她小心抚平的竹简，还有她画的那张改良犁草图——

那上面的机关思路，虽稚嫩却透着灵气，显然是真的懂行，而非一时兴起。

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却很是不同寻常。

“好啊，”墨渊忽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倒比刚才和善了许多。

“我老头子窝在这墨溪村快三十年，也想看看，这天下是不是真的容得下我们墨家的学问。”

他转身对着洞口喊了一声，“都出来吧！别躲着了！”

话音刚落，洞口里忽然钻出来好几个人，有年轻的后生，有中年汉子，还有两个抱着竹简的少年。

他们都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或拿着凿子，或拿着墨斗。

见了楚月昭和谢璟，脸上都带着些拘谨，却难掩眼里的好奇。

“这些都是墨家剩下的弟子。”

墨渊指着他们道，“有会锻造的，有会制图的，还有两个小子，摆弄机关的本事比我年轻时还厉害。”

楚月昭看着眼前这些人，他们的手都带着厚厚的茧子，眼神里却藏着对技艺的执着，像一颗颗蒙尘的珍珠，只等着被打磨光亮。

【找到了！还真让我找到墨家人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眼眶都有些发热。

“墨老先生，各位师兄，”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拱手，“往后，就请多指教了！”

墨渊看着她，又看了看谢璟，最后目光落在灶台上那空了的陶罐上，忽然笑道：

“指教就不必了，不过你那调味粉，可得多给我点。往后在工坊里干活，有这东西，怕是连饭都能多吃两碗。”

众人都笑了起来，柴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络起来。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些散落的铁器和竹简上，像是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楚月昭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想起离开京城前，她对着夕阳的决定。

此刻，看着墨渊手里的机关图，看着谢璟温和的笑脸，她忽然觉得，那些想法就像墨溪村的溪水，正一点点汇聚起来，朝着远方奔流而去。

【不止是犁和水车，以后还要造更好的船，能载着肉牛去西域；

造更准的计时器，让农人不误农时；

造能照亮黑夜的灯，让夜晚也能干活……】

她握紧了手里的青铜矩尺，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刻度，心里的念头像雨后的春笋，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谢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一步一步来，总会实现的。”

楚月昭抬头看他，阳光正好落在他眼底，那里映着她的影子，也映着一片看得见的将来。

她用力点头，嗯，有他们在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

楚月昭扒着车窗往外晃腿，裙摆扫过车底板的干草，带起细碎的沙沙响。

她看着墨溪村的轮廓越来越小，小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啧，这破马车还没我当年坐的飞舟稳当。

不过也好，慢悠悠的正好合计合计——回去先让皇祖父拨二十个铁匠，墨家这些手艺，没趁手的家伙什可不行。】

“月昭，当心摔下去。”

谢璟伸手将她往回捞了捞，指尖触到她腕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他九岁的模样瞧着斯文，指尖却比同龄孩子更稳些，此刻正借着翻书的动作，余光掠过车厢里的墨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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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墨渊坐在对面，摩挲着楚月昭塞的调味粉罐，忽然抬眼：

“谢小公子倒像是常走这条路，方才说前头驿站的井水甜，倒像喝过一般。”

楚月昭正掰着指头数都城的点心铺，闻言随口接话：

“谢璟记性好！上次我们去城外庄子，他连路边有几棵桃树都记得！”

【是了，这小子记性是不错，上次我藏的蜜饯被他找着，就是靠记我埋在哪儿的树坑。】

她偷偷瞥了谢璟一眼，见他垂眸翻书，书页翻动的弧度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谢璟的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

那处印着都城舆图，城西旧铁厂的位置被他无意识地划了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