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前世墨家这老先生在战乱中被乱军头子杀鸡儆猴了。

这地方也是他后来来的，只是那时候他的身体并不好。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将舆图合上，“工部的旧铁厂离水源近，翻修起来省力气。”

楚月昭眼睛一亮：“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墨老先生，咱们到了就先去看厂子，我画的新犁图纸，得用最好的铁才能试出来！”

她拍着小包袱，里面鼓鼓囊囊全是草图，边角被她摩挲得发毛。

【当年修仙界的铸剑炉可比这讲究多了，不过凡人能用的法子，得从基础来。

先改犁，再改水车，一步一步来，总能让他们明白，墨家的本事不是旁门左道。】

她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墨渊被她这模样逗笑：“小丫头片子，倒比我这老头子还急。”

“那是！”楚月昭挺起小胸脯，“我师父说过，想做的事就得抓紧，不然回头就忘了！”

【哪是忘了，是当年修仙界的大战来得太急，好多想试的法子都没来得及做。这一世没了那些打打杀杀，正好慢慢弄。】

她偷偷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矩尺，这是她从修仙界带回来的唯一物件，尺身上的刻度比凡间的更精密，是她当年用来画阵法图的。

马车进了都城，朱雀大街的喧嚣涌进来。

楚月昭扒着车窗喊：“快看！那家糖画摊还在！墨师兄们要不要尝尝？我请你们！”

【凡人的糖甜是甜，就是化得太快，不如我当年炼的凝神丹，含一颗能甜三天。】

她嘴上嚷嚷着要吃糖，心里却在盘算：

【过会儿见了皇祖父，得先把墨家的名头正了，免得有人嚼舌根。

当年在宗门，谁要是敢说我师父的不是，我早把他扔炼丹炉里了。】

谢璟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发红的侧脸，忽然低声道：“月昭，等下见到楚王，要稳重。”

楚月昭扭头瞪他：“我哪有不稳重！”

她当年可是老祖来着，谁能说她不稳重？

【这小子怎么回事？

方才看舆图时眼神怪怪的，像是……像是我当年渡劫失败前，大弟子看我的眼神，带着点说不出的慌。】

她皱着小眉头打量谢璟，见他又低头看书，耳尖却红了。

【罢了，小孩子家家的，许是怕生。等安顿好墨家的人，分他半块桂花糕，保管就好了。】

马车停在宫门前，内侍匆匆迎上来。

楚月昭跳下车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谢璟伸手扶住她，掌心触到她温热的小手，忽然低声道：

“月昭……不要乱跑。”

楚月昭莫名其妙：“我才不会！我有墨老先生他们呢！”

她挣开手，颠颠地跑去扶墨渊，小短腿跑得飞快，辫子在身后甩成小旗子。

谢璟望着她的背影，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谢小公子？”墨渊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

谢璟定了定神，露出符合年龄的浅笑：“墨老先生请，陛下已在偏殿等着了。”

阳光穿过朱红宫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月昭正踮着脚跟内侍说：“要给墨师兄们备最好的笔墨，粗麻纸不行，渗墨！”

【当年画阵法图用的冰蚕纸，千年不腐，凡人用的纸是差了点，不过先凑合用着，回头让工部造新的。】

她扭头看见谢璟跟上来，冲他挥挥手：“快来呀！皇祖父说要给我们看新得的宝贝呢！”

谢璟快步跟上，看着她被光影拉长的小影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楚月昭没察觉他的异样，只顾着数宫道旁的石狮子，小嘴里念念有词：

“一、二、三……墨老先生你看，这狮子的爪子，不如墨家的机关兽有力道吧？回头咱们也造一个！”

【等造出机关兽，就不用再怕宫里那些挡路的家伙了。当年我座下的麒麟兽，可比这威风多了……】

她的心声像串跳脱的珠子，滚落在宫墙的阴影里，混着少年人压抑的呼吸，悄悄织成一张跨越时光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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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马车刚驶入宫道深处，楚月昭就被廊下侍立的内侍拦住了。

楚王刚从偏殿出来，正站在白玉阶上等着她。

“皇祖父！”她提着裙摆往上跑，小靴子在石阶上敲出轻快的响。

“前日我听说你得了新的珊瑚树？”

楚王被她撞得踉跄了下，笑着扶住她的胳膊。“你啊，就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先别急着看珊瑚树，有两件要事得跟你说。”

他往偏殿偏了偏头，“进来坐，正好谢小子也在，一起听听。”

楚月昭往殿里走时还在嘀咕：“能有什么事比贡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