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眼瞥了楚月昭一眼，见这位才七岁的郡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盯着帐内那道紧闭的帘子。

他喉结滚了滚，又补了句：“帐里备着参汤，医官说……说能吊些精神。”

话里没提半个“救”字，可那眼神里的焦灼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

楚月昭没应声，径直掀了帐帘往里走，谢璟紧随其后，药箱在他手里轻轻晃着，发出瓷瓶碰撞的轻响。

帐内光线昏暗，药味浓得呛人。

楚恒躺在铺着干草的榻上，胳膊肿得比腿还粗。

原本麦色的皮肤此刻紫黑发亮，伤口处凝着层粘稠的黑血，连带着半条袖子都浸成了深褐色。

他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时胸口起伏微弱，睫毛上还挂着点冷汗，像只被暴雨打蔫的小兽。

守在榻边的小内侍见了楚月昭，“噗通”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郡主……”

“起来。”楚月昭的声音比帐外的风还冷，“去烧壶沸水，要滚的。再找个干净的瓦罐，越多越好。”

小内侍愣了愣，慌忙爬起来往外跑。

谢璟已经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和伤药，指尖刚要碰到楚恒的胳膊，就被楚月昭按住了。

“别动。”她盯着那道伤口，眉头皱得很紧，“这不是寻常毒，毒液里带着股燥气，越用猛药越坏事。”

谢璟抬眸看她，见她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鼎身上刻着些细密的纹路，看着不像普通物件。

他没多问，只低声道：“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龙葵子、穿心莲、朱砂。”楚月昭语速极快，“要新采的，带露水的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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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谢璟立刻转身出去吩咐，帐外的护卫听见这几味药材，脸上露出些疑惑——

这几样都是常见的草药，医官早就用过了，难道郡主还有别的法子？

可看谢小公子那副郑重的样子，谁也不敢多嘴，只慌忙分头去寻。

楚月昭将青铜鼎放在地上，指尖在鼎沿轻轻敲了三下。

鼎身忽然泛起层淡青色的光，像蒙了层薄雾，看得旁边的小内侍惊得张大了嘴，又慌忙捂住——

郡主说过，墨家的事，不该看的别乱看。

她没理会那小内侍的惊慌，把龙葵子和穿心莲扔进鼎里，指尖凝起丝微不可察的灵力。

这灵力在修仙界不过是入门水准，可落在凡间药材上，却让那两把草药瞬间化作了碧绿色的汁液，在鼎底轻轻晃着，像一汪淬了毒的春水。

【还好这鼎炉还算管用，不然就凭这凡间稀薄的灵气，炼出的丹药怕是连毒蝗的涎水都压不住。】

她捏起一点朱砂，用灵力裹着投进鼎里，鼎身顿时发出声轻颤，药汁里浮出细密的泡沫，渐渐凝成三粒绿豆大的药丸，泛着层温润的光。

谢璟进来时，正看见她捏着药丸凑到楚恒嘴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放轻脚步，将手里的干净布巾递过去，低声道：“医官说，他牙关咬得紧，得用温水送。”

楚月昭点点头，用银勺舀了点温水，慢慢撬开楚恒的嘴，将药丸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楚恒的喉咙动了动，原本紧蹙的眉头松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剩下的两粒，每隔六个时辰喂一次。”

她把丹药放进个小瓷瓶里，递给谢璟，“你盯着点，别让旁人碰。”

谢璟接过瓷瓶，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点了点头。

帐外的护卫探头进来，见四皇子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刚要问什么，就被谢璟一个眼神制止了——

郡主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不该问的别多嘴。

楚月昭又从鼎里刮下些药渣，用布包好：“用这个煮水，给伤口清洗，一日三次。别让医官插手，就你亲自来。”

她这话是对那小内侍说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内侍忙不迭点头，捧着布包的手微微发颤——

他虽不知道郡主用了什么法子，可四皇子这明显好转的样子，总不会是假的。

傍晚时，楚恒的烧退了些，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楚月昭正坐在榻边翻一本农书，手里还拿着根炭笔在页边画着什么。

“小侄女……”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胳膊……不疼了。”

楚月昭抬头，见他眼神清明了些，放下书走过去。

“醒了？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炖了点米汤。”

楚恒摇摇头，拉着她的袖子往帐外看：“毒蝗……没去啃红薯吧？”

“放心，谢璟带人撒了驱虫粉，它们不敢靠近。”

楚月昭摸了摸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碰到他手背上的薄茧——这是常年握农具磨出来的，比同龄的孩子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