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116)
辛楠目光动了动。
她在学校并不算是特别受欢迎的那一类人。
不管是燕大还是省实验,永远崇尚生活里面对万事都漫不经心的天才。性格幽默风趣,人际关系左右逢源,从小就拥有数不清的特长爱好,学习可以不必拔尖但一定不能苦闷地悬梁刺股。
辛楠几乎和所有标准背道而驰。
她不是世俗意义上的优秀,反而常因为太刻苦被视作用力过猛的小镇做题家,所以直到现在也才只有旷岑这一个走得近的朋友。
“我有朋友的。”她干巴巴地辩解,“我不要你跟我讲道理。”
魏寅扬眉,“我以为你谁也不关心。”
她不服气,“我也有把meni当作好朋友啊。那天回去还给她买了小礼物,我也有在很关心她。”
他俯下身,凑得有些近。
“那我也当你朋友,你也关心关心我,好不好?”
辛楠一瞬间感觉晕头转向。她屏住呼吸,睁着圆圆的眼睛,喉咙动了动,张口直白地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魏先生——你这是在追求我吗?”
魏寅看出来辛楠没多大清醒,故意凑得更近,压着声音眯起眼睛盯着她。
“追求?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我不想自作多情,但你这样我很难不误会……”
“如果我说是呢?”
辛楠大脑宕机,半晌之后才从嘴里吐出一句:
“我很难追。”
魏寅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回答,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得辛楠忍不住有点恼,她又发现自己被耍了。
离开酒吧时她酒几乎全醒了,气鼓鼓背着包大步流星说自己要去坐地铁。
他跟在她身后,看见像条杨柳一样的女孩子行走在人行道。
魏寅送她到站口时,她终于忍不住回头问他。
“你是不是觉得捉弄我很好玩啊?”
她眼眶和鼻尖通红。
魏寅静静地望着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火。
她迟迟等不到回答不想再纠结,转身时才听见他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步子。
“我从来没有追过人。”
他说。
第47章 .一只蚂蚁路过命途
司机关闭掉午夜吵闹的电台频道,安静的车内只剩下微弱的冷气声。
魏寅坐在后座,想起在地铁站口女孩惊愕的眼神,以及她黏着声音那句“别开玩笑了”,最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入口。
他暗哂,联想及她又悲又怒的眉眼,觉得年轻真可爱。
他自己这个年纪在做什么?
大学一时兴起,暑假跑去欧洲乡下做义工,每天帮着庄园主人把古董擦干净拍照挂ebay上卖;在农场砍树、除虫、修缮房屋,早上五点骑马牧羊看日出。
傲慢自负的人自讨苦吃除了“心血来潮”别无解释,但她把自己逼成八面玲珑的章鱼却是为了在城市里夹缝求生。
魏寅至今不不想去过多挖掘自己对辛楠的想法——究竟趋近于生理迷恋的恻隐之心,还就只是谢馆秦楼的散闷消愁。
她是个草籽一样的女孩子,只有偶然他对空气过敏时才会想起这个季节里什么植物会发芽。
他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对一粒种子多长情。
三十岁的人肉体落在田地,稻草人一样塞满心事疾病,几百克重量的器官与麻雀相当,又能够包容一个多小的人?
车穿进隧道,冲进蜿蜒的龙腹,魏寅闭上眼睛。
没有回自己长居的公寓,反而去了自己从医学院肄业回国时住过的出租屋。
盛远重回正轨后他花钱买下了这套房子,却几乎很少回这里,只有杨观会定期派人上门打理。
遗留在这里的东西被成箱装好封存。
借着月光,他用钥匙划开了一个纸箱的胶带,受潮的纸箱瞬间似坏掉的墙皮坍塌,蛰伏的猛兽伴随着记忆张牙舞爪扑了过来。
他没有躲。
几年前的心理治疗就诊档案,刻着英文字母的宠物项圈、新闻剪报、在美国的日记本、二手市场买来的黑胶唱盘、收藏的电影碟片、家人的合照,沾灰沉甸甸金牌……
地板上顿时乱七八糟,最醒目的黑白报纸上的大字黏糊糊地攀上他的身体。
他只是安静地望着。
——盛远集团董事魏临及其妻子于昨日家中身亡,警方初步调查结果指向自杀。
魏寅还记得那段时间头条永远都是魏临夫妇当年惊世骇俗的死亡事件。
二人在家中割腕自杀,临死前无力关掉了浴室的水龙头开关,血水顺着浴室渗进主卧,顺着楼梯淌下去。警方赶到现场时,房间到处都是惶恐的艳红,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腥气。
两具僵硬的尸体紧紧纠缠在一起,难以撕扯开皮肉,甚至到火化时都是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