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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偷心(164)

作者:黎宝嘉 阅读记录

她已经没有打碎玻璃鱼缸明目张胆说自己“不开心”的资格。

这郁闷具体展现在在她的欲求不满,比如她和魏寅做爱的频率突然高得吓人。魏寅说她是发情的兔子乱撒水,把她气个半死,骑到他身上去咬他。

每次事后她都自顾自地闭眼睛睡觉,金主跟她说话她都敷衍得很。

“试考完了吗?什么时候去日本?”

她翻了个身,含糊回答:“嗯……快了。”

魏寅在她头顶“嘶”了一声,把她从床上扯起来坐直,她学小浣熊似的趴在他怀里,像抱树。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现在就是这么个态度敷衍我的?”

她撒娇:“对不起我太困了嘛……”

托福出分以后就申请了东京大学夏校的一个program,签证这几天刚下。

魏寅在东京港区有房,但辛楠以“离学校太远,通勤不便”为由自己在外面找中介租了套小公寓,但实际上她的小心思魏寅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魏寅有点不悦地伸手探进她睡衣下的荷尖,她惊叫了一声,探着脑袋讨好似的去亲魏寅的嘴角,软着声音把他喜欢的称呼叫了个遍。

屡试不爽的一招让魏寅感到窝火。

“你真的是很讨厌的女生。”

一直到七月,从北京到东京的航班上,辛楠吃过全日空的飞机餐还依旧恍惚,头晕靠在公务舱椅背上看文艺片,看到一半忍不住睡意昏头过去。

她总算是有点理解魏寅了。

塔可夫斯基很好,杨德昌很好,但要看第二遍《潜行者》和《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醒来时天已然黑下去,快落地,空乘拿了一个装着糖的大口袋过来,用日语让她抓糖,语气像哄小孩。

辛楠不明所以地抓了一大把,对方还挂着笑说“もう一度”,她抓了满满一风衣口袋,直到空乘离开,她回过神,才想起来可能是因为刚刚自己吃飞机餐时顺口问了一句糖果的品牌,空乘误以为她喜欢。

她撕开包装含住那一枚硬糖,酸甜的果味在舌尖蔓延开,她听着播报说飞机即将着陆东京羽田机场。

吃掉小时候明明很喜欢的糖,现在却觉得腻。

梅雨季的日本常常落雨,窗外雾里荣光繁华,华丽浮荡,辛楠忽然有点难过地想起赵泽新和她提起的曼哈顿高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成为大人最深刻的礼物,她发现自己要偿的泪流开始枯涸。

她好不开心自己二十岁。

/

长这么大是第一次出国,但她适应东京的速度很快,反而不常念家,有时不太特别能共情刚来三天就哭着打电话退课回国的同学。

她总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那么薄情,二十年生长的土地她总是巴不得逃离,或许对她来说,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被称作“故乡”。

辛楠在夏校第一天orientation上有认识新课友,叫Rika Jo,日韩混血,汉文名写作赵里佳,但从小在英国长大不太会讲日语,还和辛楠一起报名了课外的短期日语班,两个人课表相近常一起逛街吃饭。

有一次她和Rika在新宿吃了蟹道樂,下楼时恰好看见几个谈生意的台湾中年男人喝了酒,互相闹哄哄地握手说“合作愉快”。

Rika突然说,她的爸爸在外面应酬喝醉酒也是这样,回家以后还抱着妈妈像小孩子一样用韩语说“我爱你”,她老觉得很丢脸。

辛楠人认真地听着Rika带着爱意抱怨自己的家人,无端想起一个词叫“有恃无恐”。

夜晚的梦里带着酒味,魏寅敲门走进她的房间,喝得烂醉不自持,抱着她用日语一遍一遍喊“愛してる”。

鬼使神差,辛楠在梦里说“私も”。

第一次,他在梦里褪她的背心时她握着他的手无力哀求不要。

他冷漠又傲慢地睥睨她。

她眼泪落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难看。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不想让你失望。”

/

在东京上学的辛楠保持习惯,每天有和魏寅发讯息打电话。辛楠有一次和同学聚餐忘记给他发简讯,被魏寅直接一通电话轰过来,吓得她连忙钻出居酒屋的门跑到外面去回电。

辛楠怀疑他把在魏渺渺面前做家长的架子搬到自己面前来了,小小地控诉了一下他的控制欲。

“你让我觉得我就是个需要家长管着的小学生。”

魏寅反问她:“辛楠,试问一下小学生有你这么让人费心吗?我会给小学生洗澡梳头、会给小学生每天打电话、需要担心小学生在外面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吗?”

握着电话的辛楠心跳骤然漏一排:“我什么时候和别人男人不清不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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