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174)
魏寅不忙的时候甚至教她骑了摩托。
她戴着头盔被身后的魏寅几乎搂在怀里,车把上的手被男人握着,听他耐心教她哪里是离合器、刹车、排档、油门……
当他违规带着她从山坡上冲下去时,她支起半截身体,高兴得忍不住尖叫。
离开欧洲的前一天,魏寅从班霍夫大街晚归而来时是午夜。
苏黎世的别墅里,魏寅没有在室内找到辛楠的身影,无意间发现露台的落地玻璃敞开,晚风将纱帘卷起曼舞,他听见了水声。
走向露天泳池,对岸的辛楠向后仰去,像一根丝绸潜入水下,红色的泳衣在水池中的影子流畅漂亮,波光映衬着她不清晰的影子,如一只灵活的锦鲤。
一颗美人头骤然从芙蓉夜池里如只水鬼浮上来,水藻般的长发浮在粼粼月光里,粉白的面容腼腆。
魏寅蹲下身,隔着这世界上一块小小的大洋望向她。
“不是不喜欢运动吗?怎么有心情半夜游泳。”
她没有回答,只是向他靠近,就在魏寅伸出手想要拉她上岸时,她忽然露出狡黠的眼神,毫不留情地用力将他拽下泳池,溅起一大片水花。
魏寅猝不及防地落水,整个人在水下失重,辛楠一只手抚上他的膝盖,借力让柔软的身体像只水母浮到他的面前,抱着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嘴唇,温柔地侵入他的唇齿。
魏寅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轻而易举带出池底。再次浮出水面时,被水呛到的辛楠忍不住咳嗽起来。
魏寅用一旁沙滩椅上的毯子裹住她的身体,抱着她走回卧室时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问: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怎么总是些鬼点子?”
她克制不住趴在他身上大笑,那笑里的得意让魏寅又气又笑地去咬她的鼻尖。
浑身湿透的人不得不清洗全身,辛楠穿着一件睡衣坐在他的两腿之间任男人替她吹头发。
刚洗过头的辛楠长发微卷,蓬松柔软得像一片漂亮的绸缎。
他低头看着她粉润的嘴唇,忍不住伸手掰住她的下巴叫她仰头,自己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格外缠绵却纯真不色情。
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氛围与时机,更何况他们已经有好久没有做爱了,然而魏寅也只在她吹干头发后将她抱起放在床尾的尾凳上。
搞什么柏拉图?假清高。辛楠内心默默骂。
她忽然打了个喷嚏,捂住脸小心翼翼抬头看魏寅,他则是起身替她去厨房热感冒灵。
杯子里盛着温热的药汤,魏寅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声清脆的琴音,误以为是风铃的叮咛。
辛楠站在黑色斯坦威三角钢琴前,赤脚踩在客厅柔软的白色地毯上,头发用一只粉色的真丝大号发圈松散地扎着,随意地搭在肩头。她用食指不熟练地敲击着琴键,结结巴巴弹着《小星星》。
室内深蓝,只漏进一些清白的月光透过纱幔。
看见魏寅,她弯起眼睛说谢谢,抱着瓷杯小口小口地喝。
“之前就想问了,你是不是会弹钢琴?”她问。
这架钢琴保养得很好,不像学校琴房里的,久了没人弹都跑音了。
“学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很少会弹。”魏寅轻描淡写,“小时候觉得是负累,长大可能稍微有些怀念。”
她低哂,“我练字也是这样……”
辛楠用半开玩笑的祈求话问他,能不能弹一首,随便什么都好。
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要求,魏寅也没有理由拒绝。他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触及钢琴时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演奏出第一个小节。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绵延的柔板。
辛楠记得自己小时候写字总喜欢佝偻身体被老师骂,但和她不同,魏寅弹琴的姿态好看,手熟稔温柔地抚摸着琴键,好像抚摸一只猫。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不带乐团伴奏的拉二,钢琴的独白常常欲言又止,月光下,苏黎世湖的水波荡漾。
乐章尾声,浪漫装阔的华彩主题再现美得令人心碎。
世界的广袤汇入她细小的心流,她几乎在这一瞬间站上了《雾海中的漫游者》的那片岩石峭壁,坦然以一种悲悯的心态俯瞰自己渺小的生命。
个人悲喜在这一刻是显得如此无足轻重,那些或大或小的事总要有一瞬间放下,毕竟人的命里命外不过是“生”到“死”的哭啼,伏仰几十年也不过宇宙眨眼的一瞬间。
辛楠在灯下蒙昧,忍不住为幸福流泪。
她一个念头忽然无比清晰——她想她的人生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夏天了。
明年不会有,未来也不会有,永远都不会再有。
一点点甜,给她今后人生埋下一条延绵的草灰蛇线,使得将来无数次再回忆起这个夏天都会不断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