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192)
十二年足以让他担忧很多事情。
比如他开始在意自己皮肤的纹理未老先衰,青丝愁岁月哪里会出现一点银灰,患得患失一只驹齿未落的母鹿会因生理冲动与适龄的雄性交颈。
魏寅无法忍受她今后与同样年轻的男人配婚,不愿想象她如何戴着陌生的钻戒与人浓情蜜意地求欢做爱。她收到的每一份纪念日鲜花贺卡上留着别人的钢笔墨水,生病时喉咙吞咽别人亲手喂下的中药,眼眶盈着不为他流的眼泪…
怨命也不肯认命,他妄欲夺天寿,要结发受长生,把不老的梦吃得呕心沥血,将岁月的年轮削成扁平的面,时间给予的沉淀倾进倒流的河。
他还是想更年轻,掌握更多可挥霍的单位,拥有那种鲁莽的性情,不假思索地去浪费生命,仅凭直觉去全然爱一个人。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很好糊弄?”魏寅加重了些手上的力道,“你和他清白的话,他会连续一年给你发简讯?会为了你复活节从纽约跑回北京?”
辛楠依旧平静得可怕,“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翻我手机的。”
魏寅一顿,随后轻飘飘道:“这不是我们应该讨论的重点。”
“可是你有疑虑,你明明可以更早告诉我。”她忍住胸口的涩意。
“因为我不信你。”
辛楠感到荒谬,即便心中依然有过预期,可事实呼啸而来时她依旧感到难以承受——他一直在怀疑她,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她哪怕一点。
辛楠努力迫使自己保持清晰的逻辑。
“如果你从很早之前就在查我手机的记录,那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根本没有回过他的讯息。”
“是吗?”魏寅冷笑。
“如果我真的和他有情况,我不可能现在才知道你一直在翻我手机。但我知道你不会信我的,不管我说再多你都不会信。”
她露出一点辛酸的笑,
“我承认我不该单独和异性出远门玩,这是我的冲动我认。可即便你这么精明的人能一眼看出很多事情逻辑根本行不通,你还是怀疑我,因为你认定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已经给我定罪了,说这些还有意义吗魏寅?”
这场景和几年前学校办公室如出一辙,赵泽新目母亲疯了一样质问她有没有和自己儿子越界,辛楠被掐住胳膊时看清了赵母眼里的不可置信,像是在质问她——你凭什么?
赵母瞧不起她,魏寅也一样,所有人都一样。
大脑无比混乱,如果说没有短暂被这一年的甜蜜迷惑过那一定是假的,成功且富有的年长男性对涉世未深的女孩来说就像一份华美的礼物,往往存在巨大的吸引力,她被他先行的十二年长路蛊惑,把他的游刃有余当作是天生的馈赠来仰慕。
辛楠只是庆幸她还没有真的沉醉在他虚伪的温柔里,误把高高在上的施舍当作是爱情,以至于她现在只是感到失望。
在瑞士小镇的夏天她真的动过心,北海道的那个圣诞她也因为那个漫长的梦犹豫过要不要相信着去爱他。
但如今她的梦四分五裂,碎得很难过,折射出她没有留意过的阴暗面。
不仅仅是因为意识到她无法拥有平行世界里二十八岁美满辛楠的善良勇敢和单纯,更是她发现其实真实的魏寅只喜欢她最外在肤浅的特质,不在意她的内里和个性,看不见比外貌更可爱的部分。
真正的魏寅不会到另一个世界里陪她看无聊的电影,听她讲自己无聊的小时候,温柔地像纪录片问她觉得自己是否幸福。
“没什么好说的,我确实是是他一起旅游,但是一开始是他跟着我来南京的,他甚至没有和我住酒店,这些你想查都能查到,但如果你觉得我就是和他睡了那我也无话可说。”
“那他大费周章图什么?”他讥讽地望着她。
辛楠默了半晌,忽然抬头望着他认真反问:“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有人讨我开心?”
她有点咄咄逼人的目光让魏寅哑然。
辛楠有点无力,“我真的没力气和你吵,没那个必要,你要怎么处置我随你开心。但你要什么时候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计较利益得失。你可能觉得我不值得有人这么做,但他不会趁人之危,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不会懂的,因为只是想睡我,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性格和想法,反正你也不需要在意,我对你的价值也就只是个会叫的充气娃娃。”
“是我对你还不够好?”魏寅阴沉地问她。
“你对我很好,真的,世界上再找不到你这么好的金主了。只是我这个人太贪得无厌了。我可以当你毫无怨言的情人,毕竟这是我自己选的,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