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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偷心(216)

作者:黎宝嘉 阅读记录

皱皱巴巴的纸张上露出模糊的笔墨,像一只杯子蛋糕融化糖霜后的苦脸。

「人只有预知死亡的时候才会想起自己的爱曾经在哪里落雨。魏寅,我的飞机今夜遭雨失事。」

玻璃窗外,上海暴雨把玻璃刮出一道道泪痕。

浪漫搁浅,旧欢不见。

仿佛是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从峡湾不断蔓延,记忆里金门桥索被海雾漶没,只有看不透彻的几笔勾勒轮廓。车灯穿梭熙攘,北去红刀直入山峭,然而事隔经年,她却已经不再能辨别清彼岸信号塔。

记忆里沉没的爱人,金门旧梦贪欢一场,醒来后你就不要再去寻找他。

第82章 .曾是惊鸿照影来

正在值梅雨季的上海空气沉甸甸的,辛楠总感觉脸上涂了一层黏腻的霜,一伸手都能摸着水汽。

辛楠这些年习惯了加州的干燥,对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夏季触手可及潮湿没有那么清晰的概念,直到沉重的空气压过来叫她难以喘息,惶恐发作,差些又犯了呼吸碱中毒。

刚取完行李被李屏南的助理安排坐上车后座,她整个人一下子因为呼吸过度大脑缺血倒在了李屏南的大腿上。

男人轻拍她的肩,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尽力减少她摄入的氧气,温柔缓慢地鼓励她平复心绪,她才慢慢从痛苦的癔症中缓过神来,用李屏南递来的方巾捂住口鼻咳嗽。

从他身上爬起来时才有点尬感地发现自己失控时的口液沾上了他昂贵的西装裤面料,他正低头拿消毒纸巾擦拭自己的手和腕表。

看出她的窘迫,李屏南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

这个小插曲让两个人紧张的关系缓和了许多,晚上辛楠在酒店因时差睡不着,抱着玻璃杯站在落地窗前发呆时,李屏南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裸露着的肩上,低着声音对她道歉。

“Nana,我今年压力真的很大,我很抱歉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他努力斟酌着中文用词,或许不是母语的缘故,常常带着一股生硬的翻译腔。

辛楠没有说话,只是觉得累。

“以后三藩也是你的家。”他顿了顿,“我们的家。”

他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探头去吻她的嘴唇时辛楠很难得没有躲。那个湿热的吻让她分不清过去与现在,只是闭上眼睛本能地迎合着李屏南的舌,自欺欺人地抱着他的脑袋骗自己,她还留在北京。

实际上她已经不再相信李屏南许下的承诺,或者说,任何人再给予她的诺言她都不想信,她发誓她再也不要那么轻易被骗。

就像她刚到美国那年感恩节和魏寅出游,看见美国人一家几口出游,忍不住谈起乡愁时她说——以后我要是想家了,我都不知道该想哪里。我一直好像没有真正的家。

魏寅说,我给你一个家。

多土的告白,她偏偏吃这一套,嘴上嫌弃,却在打车从坦帕去奥兰多的公路上坐在后座和他十指紧紧相扣。

人还困在美国的作息里。后半夜她在次卧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熟,一直到清晨,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见李屏南打开了卧室的门,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声用中文说:

“我现在要去见凯升科技的董事,早餐我让人送到房间,你继续睡……”

李屏南最近几乎没有再在她面前说过英文。他总是这样,让她无数次失望,又在细节上让她没办法彻底心死。

辛楠一觉睡到了下午,套房客厅里摆的糕点和茶已经凉了,她电话叫工作人员来换新茶,意识不清醒差点说了英文,直到听见对面一句“小姐”才止住嘴。

已经有六年没回国过了,听见亲切的中文霎时间感动,她站在柔软的地毯上,像一枚苹果轻轻落到地上。

吃早餐时辛楠照常打开手机读邮件,结果恰好在手机上看到网络上对于这次航班突发事件的报道,有受访者在下飞机后说自己想过在飞机上写遗书。

这段时间美国接二连三的空难新闻叫人恐慌,在航班上辛楠的确想过自己或许会就这么仓促地面对死亡,最后关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点无畏。

就算想写遗书也不知道该谈些什么,从何谈起,好像她活了这么久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牵挂。

犹记下飞机时她神魂未定,在李屏南俯身询问她“还好吗”时,她才做贼心虚地把纸巾塞进包夹层。

濒死前胡乱写的遗书,啼笑皆非——

如果那张破纸也算遗书的话。

/

辛楠在酒店里倒了两天时差,第三天晚上在上海一家饭店陪李屏南见了之前提到的那家科技公司凯升的第一大股东裴豫山。

裴豫山年过六十,早年在宁波做生意,千禧年左右来了上海发展。辛楠一眼就看得出这老男人是个懂算计的人精,但转念一想,能在生意场上混的人又有哪个不懂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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