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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偷心(217)

作者:黎宝嘉 阅读记录

裴豫山说普通话不标准,带着严重的宁波口音,会把“回家”说成“为家”,偏偏李屏南还会讲上海话,两个人一旦开始用方言交流辛楠就完全听不懂,只能走神扒拉盘子里的色拉。

感觉好笑。在美国都很少因为“听不懂”而困扰,反而回国后感受到了一点隔阂。

凯升前几年和另一家科技公司进行了并购,目前,来自被并购方的代表进入了凯升董事会,并成为了公司第二大股东。

裴豫山主要负责建厂扩产,而这位新董事方面则主导技术开发。如今两人的持股比例已相差无几,这位董事因此在凯升掌握了相当大的话语权,这让年近退休的裴豫山产生了些危机感。

听裴豫山和李屏南在餐桌上提到那位董事姓“费”,那位费总临时有事无法参加饭局,还让餐厅送了一瓶帕图斯赔罪。

辛楠对这位费董没兴趣,但对方这似曾相识的行事手段差点没让她笑出声,破毛病简直和魏寅如出一辙。

裴豫山爱喝白酒,几杯茅台下肚,脸喝得通红,辛楠从洗手间回来时,恰好看见走廊上的裴豫山喝了个烂醉,拨电话时说话带着宁波腔调的上海话,语气带着些挽尊似的不忿:

“老费,你是太可惜了,没见着那个混血老外嘅夫人有多漂亮,那李太太啊,像明星似的……”

被六十多岁的男人一口一个“夫人”、“李太太”,辛楠心里始终不大舒服,也不知道自己是心里抵触成为李屏南的妻子,还是害怕自己未来就只能是别人口中的“李太太”。

离开餐厅时,裴豫山整个人喝得东倒西歪,身边的助手怎么扶也扶不住,尴尬地在一旁赔笑。

被塞上保姆车前,裴豫山大声对着李屏南调笑:“我就说中国是块宝地啊!你看有好山、好水,还有——美人!你就说是不是吧!”

说到“美人”时,他伸手指着李屏南身旁的辛楠,没发现李屏南眼里一闪而过的厌烦,一伸手就把辛楠给死死揽进怀里。

后几天又同裴豫山吃过两顿饭,偏偏不凑巧,几次那位费董都恰好以公事为由缺席,李屏南对此倒没什么反应,反而裴豫山感觉自己被拂了面子心情很不好。

辛楠发现人真是越上年纪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越重,像颗瘤子似的吊在身上,果然中老年人toxic的面子文化早该死绝了。

陪李屏南几天吃江浙菜要把辛楠给吃伤了,而且看见裴豫山喝醉酒喜欢大呼小叫,那丑态让她心情莫名其妙很不好。

那天裴豫山又喝醉了酒,恰好他的小女儿来接他。

辛楠等司机来时,李屏南忽然指着远处一个穿着粉色克罗心坦克背心和mini裙的年轻女生,漫不经心开口笑道:

“那个是裴豫山的小女儿裴筝筝,现在在美国上大学,听说喜欢上了那位凯升新董事,一有时间就跟在那人身后跑,把裴豫山气得不轻。”

辛楠不知道那位新董事的年纪,但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太年轻的主,难怪裴豫山每次提到那人都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劲。

辛楠匆匆看了一眼正在把自己醉酒老爹往车上塞的裴筝筝,竟然说不出的眼熟,但死活想不起来哪里见过,索性放弃。

她刚回头,发现李屏南居然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被吓得心里发麻。

“你呢?”李屏南问。

“什么?”

“就是有些很好奇,你在她那个年纪有没有围着别人转的时候。”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玩弄着她乌黑的长发。

Hello?你以为全世界的中国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辛楠发现他越来越喜欢在各种场合和自己有亲昵身体接触,宣示主权似的。

“我真搞不懂你在担心什么。”辛楠挥开他的手,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李屏南长笑一声:“你和别人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等你腻了就一样了,并且还会自己为是地觉得全天下女人都一样。辛楠最后还是决定把这句话咽进肚子。

之后几天辛楠都以各种身体不适的理由推脱和李屏南外出应酬,也不怕裴豫山她心高气傲,横竖她就是个吃不明白贵菜的人,吃遍各国菜式米其林还是觉得高中附近的重庆火锅、成都串串、自贡爆炒还有美蛙鱼头是人间至味。

可惜上海正宗川菜不多,她便跟着嘉惠的推荐一个人钻去古北吃居酒屋。

离开旧金山的时间嘉惠成了她的眼线,像只信鸽,经常给她汇报公司的风吹草动,尤其是现在敏感时期董事会结构变来变去,底下也多了很多能谈的八卦。

人好奇怪。

一旦回到上海,看见满大街的中文路牌就会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远行过,反倒开始觉得嘉惠嘴里的旧金山的人、生活都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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