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227)
“那是他不够好,”辛楠轻声说,“他读不懂你的灵魂。”
裴筝筝怔怔地望着辛楠,直到工作人员来提醒她需要上台致辞,她才后知后觉把酒杯交给员工,架着拐杖朝临时搭建的小演讲台时忽然止住脚步回头望向辛楠。
辛楠能察觉到她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什么也没有讲。
灯光暗了下去,在主持人的介绍下裴筝筝艰难走上台,站在影展中央拿着话筒前致辞:
“大家好,我是裴筝筝,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摄影展。这其实是我第一次以摄影师的身份做展览。这次的主题是‘Farewell—告别’,灵感来源于我从小不断与人产生链接又分别的经历……”
平时左右逢源不怯场的女生第一次有些紧张。
不过的确感觉她一夜之间长大了……
辛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会出现“欣慰”的情绪,正想感叹自己是不是老了,身边就站了个人。
是魏寅。
“筝筝在致辞。你来得太晚了。”她低声对男人说。
“临时有些事。”他模棱两可。
“你看了她拍的照片了吗?真的很不错,她很有天赋。”
“嗯。刚刚潦草看了一下,的确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其实你不了解她,她的世界比你想象中丰富细腻。可能你总是觉得二十出头的孩子的心理活动都很简单,但我一直觉得这个年纪可贵在于我们思考得很多。有时候我也很困扰你的傲慢,难道你一生下来就有三十岁吗?诸葛亮也不是生下来就成了老头吧?”辛楠眯起眼睛,她每次都把抱怨的话说得很不动声色。
魏寅被她的比喻逗笑:“你比我擅长和小女生打交道。”
“那是当然。我人显然比你好。”她得意。
魏寅一来,辛楠的思绪乱如麻,都不大听得进去裴筝筝在讲什么。
她不知道这样平稳关系能够持续多久,自己这出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难道一直装聋做傻当朋友吗?
魏寅看起来真的像是把北京那两年的事情释怀得干干净净,自己一个耿耿于怀的人看起来怪可笑的,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继续如常地相处直到回美国。
如果回了美国他们关系算什么,偶尔能聊天的老朋友?但辛楠实在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大肚的人,能把自己的心魔时时刻刻放在身边。
思绪万千如海浪扑涌上来,她用牙齿轻轻咬杯子,思忖时,魏寅的视线落在了她锁骨上的珍珠项链上。
“那天的项链你找到了吗?”他问。
辛楠动作一僵:“没有,Fred说给我买新的。”
“我后来还是觉得很抱歉,你在我的餐厅里丢了贵重的东西,我应该赔给你才行。”
她有些慌,语气极力平静:“不用赔,是我自己没放好。丢了就丢了吧,算长个教训。”
“真的无所谓吗?”
“真的。”
“还要继续装傻吗?”魏寅问,“还是说你就喜欢沉迷这种角色扮演游戏。”
“什么意思?”辛楠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丢在饭店休息室的项链,真的是他送的吗?”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展览开幕,感谢你们愿意看见我的眼睛。”
台下掌声轰鸣,裴筝筝微笑着鞠躬致意,这场影展无疑很成功——她做到了,做到了让别人看见了她真实的内里。
裴筝筝是这个房间里真正的主角,目光、摄像机都聚焦在她的身上,没有人会注意角落边缘发生了什么。
辛楠想起就在裴筝筝致辞之前为自己的爱情大哭时,她还装作体贴的长辈开导——是他不够好,他看不懂你的灵魂的丰满。
就是这么一个不够好的人,她念念不忘了七年,就是这么不够好的人,把她伤了好几次她还不死心。
辛楠大脑一片空白,视线像是失去信号的电视机布满雪花点,她连别人说什么都听不清了。她试图从魏寅可憎的面孔里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神情,可是没有。
项链从魏寅的掌心挂落下了,链条勾在他的手指上。吊灯下,那颗蓝色宝石宛若一颗跳动的心脏,钻石海的波纹倒映在他的皮肤,看久了有晕船的感觉。
在美国游艇出海的时候她总晕船,提前吃了药也不管用。当她埋着身体在甲板上干呕时,李屏南拍着她的背告诉她人不能一直盯着水面看,会丧失感官。
但奇怪的是九年前她和魏寅在戛纳的海面上完全没有眩晕的症状,可能是她专注看烟花,也可能是在看烟花下的人。太久了,具体原因她实在是记不清了。
迟到的眩晕症发作,魏寅变成了一道令她惶恐的水面。
“为什么要留着这条项链,为什么要骗我这是你未婚夫送的。辛楠,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在习惯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