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252)
某一天她从超市里采购后出门撞上瓢泼大雨,忽然遏制不住情绪蹲在路边不管旁人的目光大哭,哪怕衣物和手里的纸袋被淋透得很彻底。
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时撑着一把伞走到她的面前,将伞倾斜向她的方向。
辛楠愕然抬头,模糊中居然以为自己看到了魏寅。
“你还好吗?”男人用英文开口。
辛楠怕自己被误认为是什么失足少女,赶紧站起身,腿一麻差点摔地上,被那人搂住了腰。
她闻到了一道熟悉的香水味,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李屏南的仁慈始于一场见色起意,而辛楠的松懈,起点在一种似曾相识。
此刻,她遏制不住口中的呜咽,借情欲之由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了自己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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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李屏南得空,带着辛楠去field trip,从旧金山出发到湾区森林和海边骑马,傍晚又回到旧金山去登高。
李屏南把车停在山道边,他们躺在山顶的空地,头顶是大片星星,辛楠尝试用自己贫瘠的天文知识链接星座,但最后失败。
李屏南枕在她身边笑,辛楠看见他昂贵的外套上沾上了泥土,他却似乎并不大在意。
究竟是他开始展现超然物外地真性情;还是为了她不在乎这身高定西装。
她不知道,也没有问。但两个答案都是一样诱人。
辛楠聊到她之前读到一则关于时空穿越的科幻短篇,《狄拉克海上的涟漪》,里面提到因果关系的法则保证了过去的行为不能影响现在。你不能改变过去,不管有多努力。
“听起来这样的时间穿越很废物,如果不能改变过去,回到过去的意义在哪里?”李屏南说。
辛楠觉得他想法太功利主义,忍不住坐起身:“体验啊。如果是我,预知了自己死亡的命运,我希望在濒死前回到我人生最快乐的时间,一遍一遍地重复下去。”
李屏南轻声一笑,也起身,两个人望向山下夜里闪闪发亮的旧金山。
或许是在这里待久了,辛楠觉得这里和美国其他城市都很不一样,这里藏着一整个美国最好的时代。
淘金热、跨洋移民、铁路尽头、野心家、失意者、异乡人、同性恋者、艺术家、激进分子、逃兵、诗人、嬉皮士、码农……这世界千万不同的人和伤痛被一座城市允许。
她抱着膝盖,任由微风伸手整理她的鬓发。
“你呢?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李屏南笑,“现在吧。现在很好。”
“你说得好哲学。就好像我们其实证明不了过去与未来是否真实存在,我们真正拥有的只是现在。”
身侧的男人用一种欲言又止的悲伤望着她。
辛楠愣了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太冷了。”
李屏南别过头,低哂,“后座上有毯子。”
她“嗯”了一声,转身朝着车的方向走,漆黑环境里只有车内饰灯的一点光亮。辛楠伸手去拿毯子时,手忽然顿住了——她在那块柔软的loro piana羊绒毯下面摸到一块冰冷的异形物。
辛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颤抖着手拿出那把上了保险栓的手枪,取出弹匣发现里面装有两枚子弹,似乎立即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而李屏南咬着一根烟,站在淡蓝色雾霭中,凌厉的面部轮廓慢慢从雾浮现出来,他平静地望着她。
辛楠双手握紧那把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李屏南没有解释,侧过头望向云雾里织成金网的城市。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都还在讨论《狄拉克海上的涟漪》,他问她如果能回到无法改变的过去,会想做什么事情,辛楠的愿望是临死前向上天借一点时间,反复又反复地回到眷恋的过去。
但李屏南想了很久,却说现在很好。
辛楠以为他或许是如今圆满无所留恋,抑或是觉得这个问题愚蠢无聊,但现在回神,她想他应该那时在考虑其他无法开口的事。
“Cathrine给我了选择。她说要么你消失,要么从今往后我永远不要回美国。”李屏南没有情绪开口。
“你选择了第一个。”
李屏南没有关系否认:“但无论如何还是想和你结婚。”
所以结了婚了却自己心愿,然后就这样把她引到山上打算杀了?
辛楠感觉自己的手臂发麻,分不清血液的冷热,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你今天借口带我来看field trip,又骗我来山上看夜景,其实就是为了亲自灭口。这把枪是你故意让我发现的,是什么让你反悔了?”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我忽然觉得,脱离权力和你站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
辛楠依旧感觉到后怕,她几乎能想到手无寸铁且毫无防备的自己,面对李屏南的枪口不会有任何胜算——如果他没有突然良心发现,她今天就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