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28)
她好像永远只有睡着时才能让他省心。
辛楠是他见过最爱折腾自己的人。嚣张任性完美主义又敏感自卑且小心翼翼。有时候幼稚,有时又表现成熟得不像二十岁的年轻女孩。
难过的时候把自己关起来看卡通电影,暴饮暴食;生病时不长记性偷吃冰,被看见垃圾桶的包装袋后会没有底气地小声辩解;做饭面对搞砸的食物手足无措,用茫然又些娇憨的语气问,怎么办啊。
会因为他给她硬币打开一台观景望远镜高兴得手舞足蹈,雀跃时喜欢在嘴里低声哼自己喜欢的歌,像一只捡拾到彩色玻璃珠的乌鸦,轻而易举就被闪闪亮亮的东西收买。
但工作时又是截然不同的面孔,冷静且凌厉,通宵在家处理项目可以在书桌上睡到天亮,在外临时接到电话时踩着爱跟鞋狂奔向地铁站,在餐厅等候区也能抱着电脑旁若无人地敲击键盘。
他曾经见过她同时打好几份兼职的样子,在书店扎着马尾同顾客侃侃推荐文学作品;素面朝天在便利店应付蛮不讲理的客人,疲惫时的愁容倦倦的,他从前看时就觉得,那么低垂的脑袋就适合靠在一座肩上。
魏寅以前以为自己走过这么多年会更容易把感情分给单纯且少不更事的人,可又偏自讨苦吃喜欢上一个满嘴谎话心机勃勃的女生。
想到这里,他目光变得有些冷,伸手拿起了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以前辛楠为了讨好他把密码改成了他的生日。他以前当真以为她在乎,现在才后知后觉她根本就是怕自己哪天忘记。
解锁的手机跳入桌面,魏寅试图去寻找聊天记录的动作一顿,才发觉她的壁纸是夜里的东京塔。
那是她大二那年在东大上夏校的暑假,他推掉了工作来东京陪她,在悬于半空的港区高层公寓,她柔声和他讲《圣经》里那句“神说,要有光”,这时红塔恰好亮起,她像个小孩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窗外,眼神美不胜收。
漆黑的室内,他盯着发亮的屏幕良久没有动作,最终摁掉开关,在一盏月色下静静看着她在被子下蜷缩的身体。
所以我要拿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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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的辛楠只觉得身体有些难受,喉咙随着每次呼吸都被撕扯着疼。怕不是折腾感冒了吧?
床的另一侧已经没有人,床头柜上却贴心地摆了一个装着温水的小熊瓷杯,是之前他出差路过机场商店买的,因为她随口一句最喜欢的迪士尼卡通角色是Pooh,结果倒让他记心上了。
笑嘻嘻的小熊让她发不起来火。
她心里骂魏寅做事风格诡谲,早干什么去了?非要在这种事情上体贴。
死老登,该死了。
辛楠摁开手机,发现屏幕停在了“联系人”的界面,发现魏寅的备注又变回了“A魏寅”。
他居然趁她睡着把备注改回来了?
辛楠噎了半晌,自认倒霉,起身褪去浴袍从衣柜里拿了件衣服,这个屋子空间太小,她的衣服都是和魏寅挤在同一个柜子里,随手一拿就是他的衬衫。她也懒得讲究,在家永远只顾及方便,随手拢上之后发现衬衫长度离她膝盖仅仅只有五公分。
衣领散发着柑橘的淡香,她不需要过多思考就闻出来了,爱马仕Le Jardin de Monsieur Li。
魏寅其实不喜欢香水,但他喜欢把自己的气息隐藏在香水下面,相处这些时间,她竟然也对他的香水了如指掌。
这瓶是他只有在日常时才会偶尔用的淡香水,也是他身上的味道中辛楠最喜欢的一种,因为没有什么攻击性,难能可贵柔和得过分。第一次闻见这个气味时,她误以为是某种特殊洗衣液的气息,直到旁敲侧击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香水。
衬衫上的气息已经被冲淡了好些,可衣柜却锁住了没有蒸发的气息。她埋下头,攥紧衣领深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迫自己回到记忆的某个部分。可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一千来块的香水和学校门口几元钱的汽水是不一样的。
这是在做什么?
辛楠苦笑着松开攥着衣领的手,终于认命了。
她推开门走到客厅,没想到听见阳台一阵交谈声,一抬头才发现魏寅并没有走,此时穿戴整齐站在阳台用德语打电话。
听见动静,他回头见她赤条条地裸着两条腿,衬衫垂下的后摆像蝉未丰满的薄翼。
她下意识并拢膝盖,一只脚叠在另一只脚的脚背。
辛楠没想到他还留在这里。
他的视线落在她腿上时变得幽深,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随后摁下了“挂断”键熄灭了屏幕。
挂断电话,魏寅指了指餐桌,“饿了?我叫了粥店的外卖。”
辛楠看见餐桌上打包袋的logo,是她最喜欢吃的那家老店,因为不做外卖每次都只能叫跑腿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