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49)
公司年前最后一次团建,辛楠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同事喝酒、拍马屁、大笑。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话,就只是平静地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揣测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心理活动。
高中也是这样,站在不被任何人在意的角落做蛰伏的动物,从十几岁就开始接纳自己被他者化,并面对自己等待的宿命坦然自若。
一场聚会结束,魏寅开车来接她。
她不想太张扬,发短信叫他在饭店外附近的地下停车场等自己,婉拒掉同事送自己回家的邀约后,独身一个人朝地下停车场走。
踩着让自己脚跟有些发痛的高跟鞋,在空旷的停车场哼着歌,很精准地找到了熟悉的车与车牌,坐上副驾时,听见魏寅问的第一句就是,
“喝酒了?”
“味道很大吗?喝了两口,太难喝了。”她皱了皱眉,“果然我还是不喜欢喝酒。”
有些天没见过面。他低声笑了起来,一只手勾住她的下巴,辛楠迷了魂似的主动凑上身子咬住了他的唇。他吻得很深很深,辛楠感到缺氧,不自觉晕乎乎地用手臂缠绕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主动让地方很是受用,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直到她快喘不过气才松开手。
“想我了没?”他手摩挲着她的后颈。
辛楠只觉得肉麻,“实话还是假话?”
“随便你。”
“好恶心。”
魏寅一怔,随后笑出声。
“签证已经下了,有什么问题你联系杨观。不过最近他已经放假了,消息可能不会太及时回。你去行李怎么样了?”
“差不多,反正要带的也没什么东西。”辛楠对这次行程不大热情。
“刘太说到时候会请吃饭。”
“嗯。”她心不在焉,心里总觉得刘太没安好心。
开车回去的路上辛楠一直在用余光偷偷观察魏寅。
这段时间他一直很忙,整日神龙不见尾,下颚线的线条似乎都因为操劳更锋利了些——一是要处理公司的事,二是关心着魏渺渺明年初中毕业的升学问题。
据说魏寅有意让渺渺之后去美国念大学,最近在物色新加坡的国际学校。
辛楠有点儿恍惚时间,怎么刚认识他时Meni还在上小学,一眨眼就要念高中了。
她是不是应该唱一句“时间都去哪儿了”?
“你给渺渺买东西了?梅瑜说有收到快递。”开车的魏寅随口一问。
辛楠点头,“不是什么贵重的,就是一个傻瓜胶片相机,一些胶卷啦,还有一些她之前提到过的专辑CD。”
“怎么想起买胶片机?”
“前段时间给她推荐了杨德昌的《一一》,她虽然看一半就睡着了,但好像很喜欢。我就想,其实能够记录下来自己可以看见的东西也很难得,所以给她也买了一台。不过电影同款那个奥林巴斯有点太老了不好操作,我换成了康泰时T3.”
“她喜欢得要命。”魏寅轻笑,“上个星期她外公外婆家的人来接她过去过年,梅瑜给她打包了一大箱子东西走,全是你之前送的。我听他们说这几天她迷上摄影了,倒没想到是你送她的相机。”
“如果等她再大些,我就送正经的胶片机了。”辛楠也开心,“这些都是她以后的回忆。”
“是。”他鼻尖漏出一声笑音。
“是不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才想起来Meni马上要升初三,这时候送了台胶片机,怕Meni外公外婆觉得玩物丧志。
“不会。她外公外婆很开心,还帮忙找冲扫胶片的相馆。说之后把地下室腾出来给她做暗房,她以后就能自己洗胶卷。渺渺很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有喜欢的东西是好事。”
辛楠松了一口气,“Meni内心一直都很细腻,十几岁的孩子看起来什么都不懂,但其实正是最敏感的年纪。”
“嗯,我知道。”
他的目光透过后视镜。
辛楠直觉魏寅在暗示着什么,比如她十几岁时候苦大仇深,结果苦于找不到证据,又怕被像作文一样被批个“太敏感”的评语,最后只能把辩解的话咽回肚子。
回到常公府,辛楠习惯性地褪去外衣,大衣落在地上,露出宽大外套下面紧身的黑色高领针织,勾勒纤细的身体,站在客厅的顶光下,她像一条散发着幽幽冷意的蛇,带着湿意的尾拖在大理石地板,在衣物的褶皱中隐晦地蜿蜒。
他有些不满地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伸进她毛衣,在她内衣扣上居心叵测徘徊,一边步步逼问她,
“新换的香水,怎么样?”
辛楠垂下头,露出洁白的脖颈。她嗅见他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不大温和,带着股凌厉的调子,倒是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