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48)
他见她,几步上前,“看你太久没回。”
她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出来透透气,张了张嘴又觉得太疲惫。
还未来得及收住的泪意浸得眼眶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无奈地笑,开口却是毫不相干的话。
“魏寅,太冷了。”
第21章 .小小的惊世骇俗
元旦后收到了中介发来的消息,哥大给她下了offer。
辛楠算着时间给远在美东读书的旷岑通了电话报喜,虽然依旧在等更理想学校,但目前来说,一个哥大已经足够让她能安心短暂度过这个寒假。
旷岑由衷表示祝贺,半开玩笑说自己在波士顿无聊得想跳楼,约好了等辛楠到美国后一起见面吃饭。
旷岑大她两届,今年夏天马上就要从MIT研究生毕业,最近陷入了严重的就职焦虑。
去年共和党上任以来出台了无数条针对移民的不友好政策,限制留学生学习STEM以及相关领域的工签发放。
以前同样在燕大读书的前辈本来已经在谷歌工作了两年时间,毫无征兆被吊销签证遣返回国,一切发生得迅速,连家都来不及搬就坐上飞机,公寓里的东西最终还是托人帮忙收拾转寄回中国。
去年暑假旷岑回了一趟国探亲,秋天返回美国时因为敏感专业被海关扣下在小黑屋check,海关整整翻看了她的手机和电脑几个小时才排除她的移民倾向同意她入境。
即便后来她能够用轻松诙谐的语调和辛楠调侃这次事件是她人生二十多年以来的“夷狄之耻”,但之后却郁郁寡欢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有一天突然发消息问辛楠——
以前总是认为自己是极有主见的一个人。可是现在直到有点想不明白,决心走一条与故乡决裂的道路,对我而言是否真的意味着自由。
还没等到辛楠回复,她就自然而然地又开始分享自己在美国琐碎的小事,只字不提那段不明所以的短信。
旷岑就是这样。好像永远不会难过。
“学姐……你会为我开心吗?”辛楠犹豫着开口。
以前常因嘴倔被说伶牙俐齿,现在倒有点笨拙得像孩子。
“当然啦,我真的很为你感到高兴。”旷岑轻声说,“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恭喜你,你得到了。”
没有想象中的喜悦,旷岑的话让辛楠有些茫然。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电话挂断。
辛楠站在高层落地窗前,玻璃中自己的倒影悬浮在半空中,她看见了自己无措的脸,鲜少出现的表情让她忍不住去怀疑,这几年自己究竟有没有在如想象中一般面对人生选择变得更加从容不迫。
大一就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去美国,读书、工作,然后赚很多钱,甚至为达目的甚至不择手段。辛楠没有质疑过自己的野心与毅力,如果上天愿意给她一张好牌,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顺势而上。她从未因为自己的出身看轻过自己,也乐意相信自己拥有美好的未来,因为她值得。
但所有宏图壮志似乎经不起细细的推敲,总是能在她每个深入的瞬间发现,理想背后却没有多少伟大的理由——她只是想再也不要被任何人看不起了。
高中那个常被形容成像狼一样野心勃勃的女孩子,现在把自己带刺的锋芒收敛得小心翼翼,就连狡猾都变得无辜。
在成长中她几乎一厢情愿地认为,未来一切都会变好,拥有全世界最光鲜亮丽的学历,走所有人艳羡的道路,活在优绩主义的正中心。
她如今正有条不紊地走在她规划的道路上,只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有没有离自己想要得到的人生靠得更近,还是像涉水迷失的人,不知不觉选择了与幸福背道而驰的彼岸。
藤校的offer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给她快乐。当初备考和申请时的痛苦与折磨褪去之后,没有一饮苦尽甘来的快意幸福,辛楠常常望着电脑文档里的学校logo发愣,开始不明白等待自己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几番纠结,连带着这些天的班都上得心不在焉,好在邻近春节,所有人都忙着团建,也没有人会去在意她的心理活动。
实习大部分时间辛楠在公司都充当的是一个边缘角色,长发随意挽起或落在肩头,喜欢在寒冷的天气把单薄的身体裹进大衣,因为讨厌袖口被磨蹭出污渍,身上永远都是暗色系的衣物,她把真实的自己藏在那些琐碎的细节之中。刚入职时会有人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惊叹她很美,到后来看腻了她极简朴素的穿搭,再漂亮的脸从混乱的办公桌上抬起来也都会像斑驳的墙,在纸张和墨渍的气息中簌簌落得只剩下“无趣”两个字。
有人说一个美人乏味起来比普通人更致命。不过她不在乎,反正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