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57)
呲——
辛楠一个用力拧开了瓶盖,方才从自动贩卖机里跌出来的汽水发出鸣叫,疯了似的往瓶盖外涌气泡,沾得她满手都是甜渍的糖水。
直到方延慌忙给她递湿纸巾,她才后知后觉从醒神,缓慢地擦拭着手上的痕迹。
“那个人叫赵泽新。”她慢吞吞地说。
方延顿了顿,"多半是同名呢?也不是什么生冷的名字。赵泽新他当年分明在四川读书,怎么又会被扯进这些事里面?我只是想起你们以前关系好像还不错,一下子想到了这回事。反正你就当听个故事吧。"
可要是不是重名呢?辛楠心里门儿清,但话没有说出口。
方延并不知道赵泽新户籍在杭州,她也不可能告诉他,故事里那个因为权力纷争一家子凄惨的人,还真的就是当年用相机拍你丑照的男同学。
方延对过去的一无所知是她赴约的一个重要理由。
他离开这个人际网足够早,所以不知道赵泽新最后回了浙江高考,也不知道辛楠和赵泽新之间那些复杂的纠葛,更不知道赵泽新的母亲大闹年纪扇了她一巴掌。
她很讨厌突如其来烂掉的结局,刻意与所有知道旧情的人保持距离,却没想到从一个全然的局外人嘴里得知了更为详尽的隐情。
其实早就猜到过赵泽新家里出了事,之前放假回高中也听见以前老师聊了个模棱两可的大概。所有人只知道他身不由己,但为什么不由己,又不由己到什么程度,一概不知。
她以前恨过,埋怨过,尤其是对赵泽新的母亲,可在听见那个女人如今落得如此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慰。
人都站不起来了,很可怜吧。
这两年辛楠生活好得不可置信,还真就多了些何不食肉糜的闲心去可怜可怜宿命无常。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原来有命。
朱敦儒执着了一辈子,最后也不过感慨一句对仗工整的“算了”。
第25章 .坡岛坡岛
或许是赵泽新家里的事对辛楠的冲击太大,她对后面的聊天有点兴致缺缺,半沉默逛完了剩下的展厅。
离开博物馆时恰好接近日落,方延提出晚上一起吃顿西班牙菜,他知道一家bistro味道很不错。
辛楠委婉拒绝了。
她可以在青天白日下和旧同学喝咖啡,但一顿晚餐就太暧昧了。
“晚上要和男朋友吃饭,他约了一家餐厅。”辛楠有些抱歉道,随口编了个理由。
方延忽然愣住了,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哦,这样吗?”他讪讪,“是我没考虑到了。”
“抱歉。是我没提前说。”
她也没想到两个人兜兜转转聊那么久,从学习、实习聊到高中八卦,绕了那么多话题,她居然没找到机会把自己在谈恋爱的事情说出口。
辛楠早就看出来方延对自己有意。
不是中学那个懵懂的女生了,不会蠢到如今都还对自己的外貌一无所知。这些年追求她的人不知凡几,大学校园里借着套近乎的男生,实习时茶水间里侃侃而谈的前辈,她嗅觉已经敏锐到对方开口第一句就知晓其来意,又怎么会不懂一个简简单单的方延。
她本来也保持了足够的距离,但今天一次见面无意间把赵泽新背后的窗户纸捅破了,让她多多少少感觉自己有点无故利用了方延的错觉,还是有些不好受。
“离饭点还有段时间,你急吗?不着急可以去鱼尾狮公园逛逛,你不是说来这么些天你还没去过吗?”方延又有些不死心地问。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迎着他的眼睛,她还是点了点头。
穿过桥的台阶,日落的鱼尾狮公园夜灯血缎温顺地浮在深蓝色的波光,这座小小的国家与城市很容易让人诞生错觉。
走过滨海湾夜水,辛楠和方延坐在台阶上遥望对岸辉煌的金沙酒店,橙红交融的黄昏里变为一只鼓起的帆。这个国家好像随时都会随着洋流滑走。
很多游客在这里合照。
辛楠旁观别人的快乐旁观得出神,却捉摸不清自己的心情是什么。
“你喜欢新加坡吗?”辛楠忍不住问方延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方延想了想,最终憋出一句:“Not really.”
“你在这里不开心吗?”
方延说,不是的,这里快乐轻而易举,但幸福却很难得。
但快乐和幸福的区别是什么呢?辛楠问。
方延想了想,说——快乐是一种廉价短暂的情感,但幸福,幸福必定伴随着一种极其沉痛的满足。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话似乎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方延后知后觉补充:
“当然这并不是说明快乐是低级的,也并不说明两者不可并存。只是我在想,如果一直沉浸在脆弱的情绪中的话,好像我们永远都没有办法长久地拥有更深入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