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旁边一个卖海藻干和鱼骨饰品的摊位，但温芙敏锐地注意到他清冷的视线在那摊位旁边的阴影处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眸色似乎沉了一瞬。

那里，一个眼神阴鸷的独眼雄性正贪婪地盯着一个瘦弱奴隶。

那个奴隶刚买到一卷兽皮，小心翼翼塞进怀里，满脸惶恐，只想赶紧离开。

独眼雄性舔了舔后槽牙，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身影没入旁边更狭窄拥挤的小道中。

决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他不动声色地往温芙身边靠近了半步，高大的身形形成一种无形的屏障。

温芙也看到了那一幕，心头微微一紧。

妤姝给的白晶……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夜浔接过那两袋沉重的贝壳，轻松地系好背在自己宽阔的背上，“换好了，走吧。”

温芙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盐滩的方向。

烈日依旧毒辣，盐滩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奴隶们的身影在热浪中扭曲，依旧佝偻着背，在守卫皮鞭的阴影下机械地劳作。

妤姝刚才气鼓鼓站过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被踩乱的沙砾，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她收回目光，紧跟着夜浔，继续在集市拥挤的人流里艰难穿行。

空气又闷又热，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有点发晕。

她的目光被一个小摊吸引住了。

摊主是个狐族兽人，正靠着装海水的木桶打盹。

夜浔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想要这个？”

温芙点点头，指着那些像煤块似的石头：“决明说过，这叫糖石，甜的。”

夜浔点点头，转向那个靠着木桶打盹的狐族摊主，“怎么换？”

狐族兽人掀开眼皮，懒洋洋地扫过夜浔高大的身形，最后落在温芙脸上。

他慢吞吞伸出三根手指，拖长了调子：“一块糖石，换三张上好的厚兽皮。”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不小的面积，眼珠转了转，“或者，同等分量的白晶。”

这价格贵得离谱。

温芙在心里盘算，白晶没有了，厚兽皮也得自己留着用。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兽皮小包，空间里还有四个陶罐，陶杯和陶碗加起来有十多个。

她假装低头在兽皮包里摸索，心念一动，一个巴掌大的陶碗出现在她手中。

碗很普通，没有花纹，但在这石器为主的集市上，光洁的陶器本身就很稀罕。

“这个陶碗。”

温芙把陶碗从兽皮袋里取出来，递过去，“换三块糖石，行吗？”

狐族兽人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睡意全无。

他一把接过陶碗，手指仔仔细细地摩挲着光滑的碗壁，又对着阳光反复照看，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

“换，当然换！”

他猛地抬头，脸上堆起热情得过分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他一边飞快地用干海草把三块最大的黑糖石裹好塞给温芙，一边把那小陶碗紧紧捂在怀里，生怕被人瞧见抢了去。

“这位尊贵的客人。”

他搓着手，笑容满面，眼神在温芙和夜浔之间转了转，语气热络：“我叫灰爪，以后，您要是还有这种陶器。”

他压低了点声音，指了指温芙的兽皮小包，“尽管来找我灰爪，想换什么，只要您开口，我想尽办法也给您弄来。”

为了表示诚意和结交之心，他眼疾手快地又从摊子底下摸出两块略小但色泽更深的糖石，不由分说塞进温芙刚接过的包裹里，“这两块算我送的，交个朋友！以后常来照顾生意啊。”

温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架势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但对方释放的善意和未来的交易渠道她并不排斥，便也点点头，应承道：“好，有需要会找你。”

这时集市另一头靠近换盐区的地方猛地爆发出一阵喧哗。

人群像被无形的棍子拨开，潮水般向两边退去。

“让开，都让开！”

“别挤啊，踩着我了。”

“狐族的队伍来了！”

第122章

她踮起脚尖望去。

只见四个身材高大的奴隶，抬着一顶装饰华丽的木制轿子，正缓缓行来。

轿子主体是深色的硬木，四周垂挂着流光溢彩的鲛绡，鲛绡上还用细小的彩色贝壳和打磨光滑的彩色石子串成流苏，在咸湿的海风中轻轻摇曳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周围跟着几个眼神锐利的狐族兽人，轿子所到之处，人群噤若寒蝉，纷纷低头避让，瞬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只剩下轿夫沉重的脚步声和流苏的叮当声。

温芙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