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在来无涯海的路上见过这支狐族的队伍，倒不是因为特别关注，只是这鹤立鸡群般的排场和那顶华丽的轿子，实在让人很难不留下印象。

轿子稳稳地停在了换盐区。

几个高大狐族雄性从队伍里走出来，为首的一个面容精明，直接和鲛人盐商交谈起来。

他们身后跟着的奴隶，扛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兽皮袋。

狐族兽人从容不迫地拿出大量白晶和厚实的皮毛，像小山一样堆在盐商那简陋的摊位上。

盐商脸上笑开了花，指挥着手下的鲛人伙计，将一筐筐粗粝的海盐搬出来。

“这得多少白晶？”

“还有那些皮毛，看着就厚实！”

“狐族就是有阔气，每次来都这么大手笔。”

“哼，奸商！”

旁边一个卖海带的鲛人摊主不屑地啐了一口，“他们在我们这儿低价换盐，转头就高价卖给那些内陆的小部落，赚得盆满钵满！”

“就是。”

另一个卖鱼骨饰品的鲛人年轻雌性也愤愤不平地附和，“这寒季前最后一批盐了，他们肯定要狠狠捞一笔，那些小部落为了活命，再贵也得换！”

这些带着明显嫉妒和不满的议论声清晰地飘了过来。

灰爪正美滋滋地摩挲着怀里藏陶碗的地方，一听同族的大商队被这样议论，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啪”地一声把手里正把玩的一根骨针拍在摊位上，对着那几个议论的鲛人方向就拔高了嗓门，带着浓浓的不服气：

“我们狐族的商队，翻山越岭，穿森林过沼泽，哪一趟不是拿命在搏？把盐安安稳稳送到那些小部落门口，收点辛苦钱怎么了？天经地义，你们鲛人守着海，盐来得容易，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吼完，似乎觉得光自己喊还不够解气，目光在周围逡巡，想找个认同者。

正好瞥见面前正准备离开的温芙。

灰爪眼睛一亮，立刻冲着温芙的方向，声音依旧带着刚才的激动，但明显是抛了个问题过来：“你说对吧，这位尊贵的客人，我们赚的是辛苦钱，贵点难道不正常吗？”

温芙脚步一顿，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闷热嘈杂的地方，根本没想掺和这种争论。

被灰爪这么突然点名一问，她感觉周围的目光似乎都若有若无地瞟了过来，连护着她的夜浔身形都似乎更紧绷了一分。

她避无可避，只得在夜浔宽阔的肩膀后侧了侧身，面对着灰爪的方向带着明显的敷衍和只想尽快结束对话的意味，勉强顺着灰爪的意思快速说道：

“倒也是。那些小部落自己来，风险更大。有人肯跑这趟腿，贵点也正常，各取所需。”

她觉得这有点像原来世界的物流和风险溢价，虽然贵，但提供了便利和安全保障。

温芙说完就立刻拉了拉夜浔结实的胳膊，“我们快回吧？太晒了，我有点受不了了。”

她感觉后背被汗水浸湿了，紧紧贴着皮肤。

之前热季都没感觉这么热过。

灰爪这边听见温芙这认同的话，哪怕语气听着有点勉强，也像是找到了强有力的支持，脸上立刻阴转晴，冲着温芙咧嘴一笑，用力点头，嗓门更大了几分，仿佛在向那几个鲛人示威：“听听，还是这位有见识的客人明白事理，我们赚的就是这份辛苦钱，各取所需，懂不懂？”

温芙被夜浔护着，费力地从看热闹和议论纷纷的人群中挤开。

她刚一回头，就发现决明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静静地站在她和夜浔身边，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仿佛只是走开了一会儿。

“解决了？”

温芙低声问。

她刚才看到独眼雄性跟上去时，心里那股无法视而不见的难受劲儿又涌了上来。

就像在原来世界街头看到瘦骨嶙峋的流浪猫，明知不可能带回家。

至少可以放点吃的，别让它在眼皮子底下挨打。

这种冲动，是物伤其类的本能难受。

看到了，就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所以她当时趁着周围嘈杂，飞快地扯了扯决明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能悄悄帮一下吗？别让他挨打就行。”

决明当时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身影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旁边的小巷。

现在看来，他解决了。

“嗯。”决明只应了一个字。

温芙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堵着的感觉终于散开了一点。

这时，一阵稍大的海风正好卷过，吹起了那顶华丽轿子侧面的一角鲛绡帘幕。

帘子被风掀起又落下，只是一瞬，却足够让离得较近的几个鲛人守卫和摊主瞥见轿内的一隅。

轿内光线略暗，轿内光线略暗，一个身影慵懒地斜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