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快到山洞入口时，阙羽的脚步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似乎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跟着进去。

就在他即将踏上山洞口那片干燥地面的瞬间，走在最前面的夜浔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脸，眼角的余光冰冷地钉在阙羽身上。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界限就在这里。

阙羽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他停在洞口外一步之遥的阴影交界处，仿佛那道无形的线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高大的身影僵在那里，眸子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抿紧了唇，没有再向前。

决明像是没看到身后的暗流，径直走进了山洞。

温芙也走了进去，夜浔这才收回那警告的目光，跟在温芙身后进了山洞。

山洞里，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带着熟悉的干草气味。

决明放下木盆，走到火塘边，动作麻利地开始生火。

火焰很快燃起，跳跃的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阴凉，也映亮了洞壁。

温芙坐在一块铺着兽皮的石头上休息。

决明将洗干净的海带切成段，又从一个藤条筐里拿出几块之前烤好的饼，架在火塘边的石板上重新烤热。

很快，一股混合着海腥味和谷物焦香的独特气味在山洞里弥漫开来。

“海带汤煮上了。”

决明用一根长木勺搅动着石锅里开始翻滚的汤水。

“嗯，闻着挺鲜。”

夜浔应了一声，坐在温芙旁边，拿起一块烤得边缘焦脆的饼，掰开，递了一半给温芙。

温芙接过，小口咬着。

硬饼被烤热后变得酥脆，麦香浓郁。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石锅里汤水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还有两人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火光跳跃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显得格外融洽。

洞外，阙羽依旧站在那片阴影里，手里摩挲着一支已经微微秃了的渐变色羽毛。

他第一次如此讨厌自己优越的耳力。

山洞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通过风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山洞里夜浔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她轻轻笑了一下。

食物温暖的香气，还有那火光映照出的剪影，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闷痛和酸涩。

嫉妒像毒藤一样疯狂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已经放下了一切骄傲，不敢靠近，不敢多话。

她还是不愿意对他多笑一笑，她的亲近和温和，永远只属于洞里的那两个人。

不排斥他，却也不亲近他。

就像对待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这种若即若离，比直接的厌恶更让他煎熬百倍。

每一次被无视，每一次被客气地推开，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更不能接受现在如此卑微的自己。

那洞里的温暖融洽，那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及的亲近，像烈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将曾经珍视的羽毛猛地扔在地上，巨大的羽翼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力道展开，强劲的气流瞬间卷起洞口的沙尘和枯草。

下一秒，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决绝和无法宣泄的痛苦，猛地冲入已经开始泛红的暮色天空。

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和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破风声。

山洞里，温芙正低头吹着滚烫的海带汤，那声极其响亮的振翅声让她动作一顿，勺子停在嘴边。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山洞入口的方向，只看到一片缓缓飘落的彩色羽毛。

她握着木勺的手指微微收紧，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洞口，好一会儿没动。

洞外的暮色沉了下来，将那抹金色离去的方向染成了深沉的紫红。

山洞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火塘里的火苗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着。

温芙慢慢低下头，看着碗里翻滚的乳白色汤水和翠绿的海带。

夜浔没有隐瞒她，阙羽这段时间悄悄做的一切。

说没有丝毫的触动是假的。

但阙羽缺一个道歉。

一个真正的，为他曾经带来的伤害和恐惧的道歉。

她说过一笔勾销，那只是代表她不再追究过去的恩怨，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重新开始。

但这并不代表那些伤害不存在了，不代表她心里完全不介意了。

一笔勾销不是原谅，而是算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替夜浔和决明做决定。

只有夜浔和决明真正从心底接纳了他，他们这个小团体才能真正融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无形的隔阂和别扭。

第15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