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依旧坐在火塘边，拨弄着木柴，他微微侧着头，似乎也在专注地听着洞外的动静。

暮色更深了，海风带着凉意。

温芙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混乱和那不知如何表达的痛苦，轻轻叹了口气。

“阙羽。”

她的嗓音温柔，带着些引导，“这根羽毛我很喜欢，后来不见了，我以为被风吹走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阙羽的脸上，“你捡到了它，一直收着？”

阙羽被她看得心头发颤，几乎无法思考，只是凭着本能点头：“嗯。”

温芙看着他，缓缓收回了手，将羽毛虚握在掌心，却没有立刻收起来。

“你捡走它，保存它，这是你的方式。但你想过，它真正的主人，是不是希望它被这样对待？”

阙羽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狼狈席卷了他。

他做那些事，他以为是在弥补，是在靠近，却总感觉有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中间。

她说的不止是羽毛。

她是在说他当初强行掳走她的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温芙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有些事，和这根羽毛一样。”

第153章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阙羽才极其艰难地开口。

“我……”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慌乱和一丝茫然无措的痛苦，“我知道，那是错的。”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对不起。”

这三个字，几乎是伴随着他痛苦的喘息，艰难地从齿缝里挤了出来。

声音低哑、破碎，带着巨大的羞耻和沉甸甸的悔意。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道歉。

不是为了讨好，不是为了获得什么，仅仅是承认自己的错误。

说出来的一瞬间，他感觉心头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温芙看着他那双眸子里翻涌的痛苦和终于不再掩饰的悔悟，心中那点因过往而生的芥蒂，也随之消散了。

她将羽毛收进兽皮袋，意有所指地看向山洞。

“这三个字，不只是要对我说的。”

阙羽猛地抬头，顺着温芙的目光，看向了山洞内。

夜浔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堵在洞口掀开的兽皮帘旁。

他深沉的眸子如同最冷的寒冰，牢牢锁定在阙羽身上，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还有一丝审视。

决明也站了起来，清冷地站在夜浔身侧稍后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同样锐利如刀，穿透暮色落在阙羽脸上。

要他对着这两个被他曾经视为情敌的雄性低头认错，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阙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猛地挺直了脊背，仿佛要将刚才那瞬间的脆弱和低头彻底甩开。

山洞内外，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夜浔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眼中压抑的怒火并未熄灭，但那份审视却多了一丝了然。

他需要衡量，也需要给这件事一个了结的方式。

沉默只持续了一瞬。

夜浔的身影已经带着狂暴的气势，瞬间冲出山洞。

他甚至没有化形，裹挟着劲风的铁拳，撕裂暮色，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阙羽。

阙羽瞳孔一缩，身体肌肉本能地绷紧想要格挡反击，但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战斗的本能。

他咬着牙，不闪不避。

夜浔那饱含愤怒和力量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阙羽的胸口。

阙羽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沙滩上，溅起一片沙尘。

温芙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幕，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决明不知何时走到了温芙身边，清冷的眸子看着沙滩上那道狼狈的身影。

“别担心，夜浔有分寸。”

他看得分明，夜浔那一拳虽重，却精准地避开了致命要害。

他在发泄怒火，也在试探阙羽的诚意和底线，但绝没想要阙羽的命。

阙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他挣扎着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金色的头发和羽翼上都沾满了沙粒，狼狈不堪。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而是一种被理解的触动和如释重负。

沉默在暮色中凝固，仿佛连海风都屏住了呼吸。

夜浔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他没想到阙羽完全没有格挡。

翻腾的怒火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