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积雪堆得几乎有半人高，整个世界仿佛被冻结在了一片纯白与寂静之中。

幸而他们准备充分，柴房里的木柴依然堆得扎实，地窖和库房里的食物储备也依然丰厚，足够支撑他们安然度过这段与世隔绝的时光。

就在某一天清晨，温芙习惯性地望向窗外时，忽然发现那持续了许久的落雪声消失了。

天空不再是沉郁的灰白，而是透出一种澄澈的淡青色。

“雪停了。”她轻声说道。

化雪后的第十天，向阳坡上的土地终于彻底松软了。

圈养棚里，那几只留种的母兽在前几天生下了两窝小崽子，毛茸茸的，在阳光下滚作一团。

温芙站在新开垦的那片地边上，看着夜浔和阙羽用石锄翻起一道道整齐的垄沟，蓝淮跟在后面，把去年留好的土豆种一颗颗埋进土里。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带着久违的春天的气息。

日头渐渐高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温芙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看着不远处还在忙碌的三个人。

阙羽还在翻地。

其实已经翻得够多了，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一下一下，把那些板结了一冬的土块敲碎、翻松。

他知道温芙想做什么。

让那些土豆去到更多地方，让更多部落的人冬天不用饿肚子。

她从来没说过，但他就是知道。

她蹲在仓库里数土豆种的样子，她听说哪个部落有兽人饿死时皱起的眉头，他都看在眼里。

所以多翻几垄地算什么，反正他有的是力气。

夜浔的动作沉稳而有节奏，一锄头下去，翻起的土又匀又细。

他翻地不是为了多种多少，而是为了让那些土豆长得更好。

他知道温芙会把最好的那一批留下来做种子，会带去更远的地方。

那些种子会长进别人的土地里，会在下一个寒季来临前结出果实，会让一些他不认识的人少挨几天饿。

他说不清这是不是她常说的“善意”，他只知道自己愿意帮她做这些事。

从最开始那几颗小小的土豆到现在，一直都是。

蓝淮蹲在垄沟边，把土豆一颗一颗埋进土里，每埋完一颗就用手把土拍实，动作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鲛人部落虽然不缺食物，但他见过寒季有多难熬。

他跟着商队去过那些小部落，见过饿得皮包骨的幼崽和老人。

月亮说这些土豆能传到更多地方去，能让人吃饱。

他信。

所以多埋一颗是一颗，埋得越多种得越多，能传到的地方就越远。

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院子里的炊烟已经飘了好一会儿了。

温芙站起身，朝他们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下午再来！再不回家，决明该喊了！”

三个人陆续放下手里的活，扛起锄头，拎起装种子的空筐，朝她走过来。

四个人一起往回走。

远处的院子里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隐约可闻。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翻好的土地上，投在那一片新开的垄沟上。

那些刚刚种下的土豆，正在泥土里悄悄生根发芽。

谁也不知道它们会长到哪里去，会养活多少人。

院门外，决明正站在那里，解下身上的围裙，朝他们挥了挥手。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清朗，穿过暖洋洋的空气传过来。

“吃饭了。”

——正文完

第292章

他冒着雨季赶路，绕开了所有可能发生山洪和塌方的路段，昼夜不停，只为了早点把那几千斤土豆带回来。

那是种子，是红狐商队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他只是晚了两三天。

雨季提前，他绕了路，仅此而已。

“赤潋，你也别太生气。”

身后传来部落里一个雌性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敷衍，“商队本来就应该供养部落嘛。你们出去走商，我们在家守着，吃点土豆怎么了？”

有人先开口，其他人便也大着胆子附和起来。

“是啊，商队本就应该供养部落！”

“何况你们回来得这么晚，食物都不够了，这才……”

“这才把种子吃了？”赤潋转过身，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一开始说话的雌性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嘟囔：“……也不是我一个人吃的，大家都拿了。”

赤潋没有再说话。

他走出仓库，路过部落中心那片空地，看到几个年轻兽人正围坐在火堆旁烤着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是土豆。

用他带回来的、本该种到地里的土豆，烤得焦黑，正嘻嘻哈哈地分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