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那几个兽人的笑声小了一些，但没人站起来，没人开口，甚至没人敢和他对视。

只是低着头，继续吃。

赤潋继续往前走。

他遇到了部落里管事的几个老家伙，那些当初推举老族长出来主事、让他专心做商队的人。

他们看到他，目光躲闪，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匆匆走开。

“听说还有几袋没吃完。”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赤潋回头，是个半大的幼崽，手里抱着半个土豆在啃，见他看过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在哪？”

“在……在族长屋里。”幼崽说完就跑远了。

赤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身影，忽然觉得很累。

他走进老族长的屋子。

老族长正坐在火塘边烤火，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个陶罐，里面装着煮好的土豆块。

看到赤潋进来，老族长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吧。”

赤潋没坐。他只是看着那罐土豆，问：“还有多少？”

老族长沉默了一会儿：“……三袋。”

“够吗？”

赤潋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赤潋。”

老族长在后面叫他，声音苍老而疲惫，“你是对的。但……这就是红狐部落。”

赤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

赤潋没有发火，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去追究是谁最先打开了仓库的门。

他只是带着盐七在寒季来临之前离开红狐部落。

连同那些真正跟着他出生入死、在雨季里和他一起冒雨赶路的兽人。

那一年，红狐部落的寒季格外漫长。

不是天气，是人心的寒意。

赤潋离开后，部落里的人起初并不在意。商队停了就停了，反正部落里有壮劳力，还能饿死不成？

可是渐渐的，他们就发现没有商队带回来的盐，没有商队换来的布匹兽皮，没有商队开拓的那些稳定交易渠道，日子突然变得艰难起来。

有人开始抱怨，有人开始争吵，有人开始离开。

老族长压不住场面，那几个当初吃得最欢的老家伙互相推诿责任。

仓库空了，人心散了，曾经依附于红狐部落的几个小部落悄悄断了联系，转而投向其他正在崛起的部落。

第二年，红狐部落的人口少了一半。

后来老族长去世，部落内部为了争权内斗了整整一个雨季。

再后来，曾经在中部兽世赫赫有名的红狐部落，已经沦落为一个不足百人的小部落，蜷缩在原本领地最偏僻的角落，靠着打猎和采集勉强度日。

偶尔有游商经过，会提起那个名字。

风行商队。

没有人知道这支商队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只是某一天，人们忽然发现，在各个部落之间流动的商队里，多了一面旗帜。

旗帜上用兽骨磨成的白色丝线绣着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是风，又像是远行的路。

旗子的主人在每个部落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留下的东西却让人忘不掉。

他带来的货物总是最实用的，盐最细，布最软，偶尔还有那些如今已经在许多部落落地生根的金黄色块茎。

他手下的兽人训练有素，从不惹事，也从不受气，规矩清楚，买卖公道。

而那个领头的人，总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看人的时候带着笑意，却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有人说他是当初红狐部落的弃子。

有人说他富可敌国，麾下的商队已经横跨兽世南北东西。

还有人说，他至今孤身一人，身边从没有过雌性。

这些传言，赤潋从不在意。

他太忙了。

从红狐部落带出来的只有十几个人，那是他在商队里亲手带出来的，每一个都值得托付性命。

他们用那三袋没被吃掉的土豆做种子，在第一年种下了希望。

后来，风行商队的足迹已经延伸到连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再后来，他开始在商路沿途设立固定的落脚点，慢慢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兽人，给他们一条活路，也给商队多一份保障。

那个当初只有十几个人的小队伍，已经发展成了一个中型部落。

部落的名字，是他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

风行。

风，无定向，却无处不在。

行，既是行走，也是商行。

他不像红狐部落那样固守一地，也不像其他部落那样以血缘为纽带。

他的部落，以商路为血脉，以忠诚为根基。

每一个加入的兽人，都必须是能跟着商队走南闯北的战士，都必须遵守那十几条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违反者，逐出商队，永不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