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风行商队的名声越来越响，风行部落的名号也越来越为人所知。

没有人知道，每隔几个月，当商队经过无涯海附近时，那个永远带着笑意的狐狸眼男人，总会独自离开一阵子。

有时候是半天，有时候是一夜。

第293章

也只有他知道，每次从那个方向回来，赤潋会独自坐在火堆旁，发很久的呆。

即使土豆已经普及，商队依旧每年都去向阳坡收土豆。

一年两次，从不间断。

每一次，都是赤潋亲自带队。

言七每次都跟着去，但每次都站在最远的地方。

如今他早已在商队里站稳脚跟，整个风行部落都知道，那个没有异能的兽人，是商队真正的二把手。

他发明了一种用兽骨和木片做的记录板。可以在上面刻字，然后盖上防水的兽皮，让商队的长途记录再也不用担心被雨水淋坏。

他改良了驮兽的鞍具，让它们能驮更多货、走更远的路。

他甚至设计了让商队在长途跋涉中每隔一段路程就有补给和休息的地方。

有人说，没有盐七，就没有风行商队今天的样子。

每年两次去向阳坡，是他最期待也最煎熬的日子。

期待的是，能远远地看她一眼。

煎熬的是，只能远远地看她一眼。

每次路过向阳坡，他都会站在远处，看着那个院子的方向。

有时候能看到炊烟，有时候能看到晾晒的兽皮，有时候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从没走近过。

不是不想靠近。

是不敢。

他无数次唾弃自己。

一个没有异能的废物，却生出了这样卑劣的心思。

有一次，赤潋问他：“你每次都躲那么远，就不想过去说句话？”

他沉默了很久，说：“说了又能怎样呢？”

赤潋也沉默了。

两个男人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那抹纤细的身影，谁也没有再说话。

赤潋知道那扇门会为他打开，知道她会笑着迎出来。

然后呢？

然后他还是会走。

他放不下商队，放不下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放不下那个正一步步做大做强的梦想。

他可以在任何一个部落停留，可以在任何一个雌性身边安家，唯独不能在她身边。

她渴望安稳。

而他，注定要在路上。

后来，风行部落的名声越传越远，连远在北方的雪原部落都派人来求购货物。

商队的规模越来越大，赤潋也越来越忙。

但他始终坚持一件事。

每隔一段时间，必须要去无涯海那边走一趟。

带着他沿途专门收集的各式各样的种子和能入口的块茎。

她喜欢这些。

“首领，这是给谁带的啊？”

有新人不知天高地厚地问。

旁边老伙计一巴掌拍过去：“废话那么多！”

赤潋只是笑，看着南方，那双向来精明的狐狸眼里，难得浮现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沼泽地里那双给自己上药微微颤抖的手。

想起那句轻轻的“疼不疼”。

想起自己仓皇落下的那滴泪。

还想起那一天。

那是一个下午，太阳开始往西沉。

温芙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歇着，看着他清点最后几袋货物。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夜浔和阙羽还在收拾农具，蓝淮在井边打水，决明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暮色，把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赤潋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月亮。”

她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暮色里，那双狐狸眼里难得没有笑意，只是看着她，认真地看着她。

“跟我去风行部落吧。”

温芙愣了一下。

“不是现在。”

他继续说，语气平稳，像是在谈一桩生意，“风行部落现在大了，能养活人。你过去，什么也不用做，有人照顾你。你想种土豆，我给你地。你想让土豆传遍兽世，我帮你传。商队一年到头走南闯北，哪儿都能去，你想让土豆到哪儿，我就带到哪儿。”

他说得很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兽皮衣角。

温芙沉默了很久。

暮色渐渐浓了，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团黛色。

炊烟还在飘，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夜浔朝这边看了一眼，又默默地移开视线。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赤潋，”她轻声说，“风行部落是什么样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最好的部落，是富足的部落，是会让所有人都羡慕的部落。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实话。

“跟着商队走的。”他说，“没有固定的地方。今天在这儿扎营，明天可能就在百里之外。商队去哪儿，部落就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