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块被风暴打磨过的石头，表面伤痕累累，内里却藏着某种难以摧毁的硬核。

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湿衣服透过来，决明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一下，稳稳地将她抱起。

她的头无力地歪在他颈侧，灼热的呼吸拂过他颈边的皮肤，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决明抱着她，走到旁边一棵虬结粗壮的古树下。

这里地势稍高，地面相对干燥，头顶交错的枝桠也能遮挡一些夜露。

他轻轻将她放下，让她靠坐在粗壮的树根上。

昏迷中的温芙难受地蹙紧了眉，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决明从兽皮袋里取出一枚绿晶，用异能融化成液体，凑到温芙嘴边。

她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但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决明眉头微蹙，小心地用指尖沾着液体，一点点湿润她的唇瓣。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额角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拿起水囊，自己灌了几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稍微浇熄了心口那点莫名的焦灼。

环顾四周。

暮色四合，林间光线迅速暗淡，各种夜行的虫豸开始鸣叫。

他努力集中精神感知周围的环境，侧耳倾听，鼻翼微微翕动。

片刻后，他抱起温芙，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山洞。

他需要生火。

火光能驱赶野兽，更重要的是，能给她一点暖意。

决明动作麻利地收集周围相对干燥的枯枝，在温芙靠坐的大树根旁清理出一小块空地。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火石和一小撮引火的火绒。

嚓嚓几声轻响，几点火星溅落在火绒上，一缕青烟升起，很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舔舐着枯枝，发出噼啪的轻响。

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山洞的阴冷，也映亮了温芙苍白如纸的脸。

跳跃的光影在她紧闭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决明添了几根稍粗的树枝，让火堆烧得更旺些。

他在火堆旁坐下，背靠着石壁，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金色的火光在他沉静的眼底明明灭灭。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蜷缩怀里娇软的身影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苍白的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看了很久。

怀里那滚烫的温度和脆弱的气息，让他第一次感到脑子里有点乱。

她的存在本身，她的坚韧与脆弱交织的矛盾，似乎都超出了他惯常的认知范畴。

他习惯了一切都有清晰的目标和路径，像处理食物一样精确有序。

但现在，事情似乎偏离了轨道。

第31章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凹凸不平的灰褐色岩石顶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灰和湿柴火的味道。

她躺在一堆厚厚的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干燥的兽皮。

旁边，一小堆篝火正噼啪作响，驱散着山洞深处的寒意和湿气。

“醒了？”

低沉平静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温芙抬头，看见决明背对着她坐在那里。

他侧着身子，正拿着一块尖锐的石片，在一块更大的扁平石头上用力刮削着，发出沙沙的声响，是在磨一把粗糙的石刀。

“嗯。”温芙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

“这是哪里？”

“双峰山。”决明放下石片，拿起旁边一个用大叶子卷成的简易水筒，走到火堆旁。

他没看温芙，动作一丝不苟地将水筒架在篝火旁两块石头上加热。

“只是暂时在这里落脚。”

他说话总是这样，没什么情绪起伏。

温芙环顾这个山洞，不算大，但能勉强容纳几个人避风。

洞外天色阴沉，雨似乎停了，但林子里湿漉漉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叫。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羚溪她们怎么样了？夜浔呢？你看到他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决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避开温芙急切的目光，拨弄柴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水筒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微的热气。

“羚溪和其他人都还好。”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板，“不过我没看到夜浔勇士。”

他刻意回避了第一个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按照计划，本应该跟着队伍，保护三位雌性安全抵达兽城。

然后尽可能地将她带回部落。

食草部落需要强大的勇士，也需要新的雌性，这是任务。

他活得像一块沉默的，按部就班的石头。

所有的行动都遵循着最直接有效的路径，为部落，为责任。

洪水爆发时，一片混乱。

他护着羚溪她们冲出熊群和洪水的包围，筋疲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