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166)
温锦书抬眼看他。眉目依旧俊朗英挺,眼中关切依旧真挚动人,握着她肩膀的手温暖有力。可如今再看,这张脸、这双眼、这双手,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冰下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和权衡。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调皮爬树摔下来,他背着她一路跑回温府,额头上全是汗,却一直说“阿锦别怕,靖宸哥哥在”。原来从那时候起,他背起的就不只是她这个人,还有她背后的家族势力。
“靖宸哥哥在忙,阿锦在这等会儿就好。”她软软地靠回榻上,声音娇糯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撒娇的委屈,“大公主可好些了?小孩子生病最是磨人,皇后娘娘一定急坏了。”
萧靖宸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已经退热了,王太医说是着了凉,吃两剂药就好。”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你专程来找朕,是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么?”温锦书嗔他一眼,将脸轻轻靠在他肩上,“就是有些想靖宸哥哥了。太医说胎象稳了,可以适当走动,阿锦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
萧靖宸搂住她的肩:“朕也想你。只是前朝事多,江南盐税、西北军饷,桩桩件件都要费神,又怕来多了扰你安胎。”他的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等你这胎坐稳了,朕天天来陪你,好不好?”
江南盐税?谢庸掌着户部,谢知意是婉妃,他这是在抬举谢家制衡温家。西北军饷?镇北侯旧部多在西北,他这是在敲打温家。
“好呀。”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那靖宸哥哥要说话算话。”
碧云在一旁掐着时间,上前轻声提醒:“娘娘,申时三刻了,该回去喝安胎药了。太医嘱咐要按时辰服用,半点耽误不得。”
萧靖宸一听,连忙道:“对,对,安胎要紧。朕送你回去?”
“不必了,靖宸哥哥前朝事忙,阿锦自己回去就好。”温锦书就着他的手起身,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笑得狡黠又甜蜜,“只是靖宸哥哥也要注意休息,你看,眼底都有青影了。阿锦会心疼的。”
萧靖宸一怔,随即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温锦书笑着告退,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他一眼,挥挥手,才扶着晚晴的手款款离去。
走出乾清宫,穿过长长的宫道,她的笑容一点点淡去,像退潮后的沙滩,只剩下冰冷坚硬的底色。回到翊坤宫,她屏退所有宫人,只留晚晴和碧云。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和人声。温锦书一步一步走向主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裙裾拂过光洁的金砖,没有一丝声响。
她在紫檀木雕凤椅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跪下。”她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晚晴和碧云立刻跪地,额头触地。
“抬起头来。”温锦书说。
二人抬头,眼中俱是泪光。
“你们都是本宫从温府带入宫的,从小就跟在本宫身边,陪本宫进了这深宫。”温锦书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清晰得可怕,“本宫吃过什么,你们就吃过什么;本宫受过什么委屈,你们就陪着受过;本宫流过多少泪,你们就擦过多少。本宫视你们如手足,信任你们胜过信任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钉在二人脸上:“今日之事,若透露半分,不止你们,你们在宫外的父母兄弟,你们在乎的每一个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听明白了吗?”
“奴婢誓死效忠娘娘!”两人齐声应道,声音哽咽却坚定。
碧云终究年轻些,沉不住气,哽咽道:“娘娘,皇上他太过分了!这些年娘娘为他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他居然...居然庆幸您流产...那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啊...娘娘当时哭得昏过去三次...”她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晚晴拉了她一把,红着眼摇头:“别说了,娘娘心里更痛...”
“让她说。”温锦书却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不用安慰本宫。”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春风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现在想来,怪不得姨母总说,在这宫里,动什么都不能动真心。她从来不介意本宫利用陛下的愧疚固宠,原来她早知道陛下不是亲生,对本宫那点愧疚,不过是对温家势力的忌惮。”温锦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怪不得他会立沈清韵为后,怪不得他要抬举婉妃...都说得通了。”
她转过身,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