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书唇角微扬，眼中却没有太多喜色，只淡淡问道：“胎儿可好？”

“好，好得很！”吴太医连连点头，“娘娘底子养得好，脉象稳健有力。只是如今冬日寒冷，娘娘需多加注意，莫要着凉，饮食上也要精细些。”

“本宫知道了。”温锦书示意晚晴看赏，“有劳吴太医。”

吴太医领了赏退下，晚晴关上门，殿内只剩主仆二人。温锦书脸上的娇弱瞬间褪去，她坐直身体，手从狐裘毯下伸出。

成了。她心中默念，手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娘娘，”晚晴低声道，“陛下那边...”

“去禀报吧。”温锦书平静的说，“就说本宫今日请平安脉，诊出有喜。”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萧靖宸正在批阅奏折。听闻温锦书有孕，他手中的朱笔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洇开一团。他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先是惊讶，随即是怀疑，最后才化为喜色。

“当真？”他问传话的太监。

“千真万确！吴太医亲自诊的脉，说是已有一个多月了。翊坤宫上下都欢喜得很，贵妃娘娘让奴才来禀报陛下这个喜讯。”

萧靖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好！摆驾翊坤宫！”

他要去亲眼看看，要去确认。自麝香案后，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丝疑虑——后宫妃嫔再无喜讯，真的只是因为那些被埋藏的麝香吗？还是...他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可如今温锦书有孕了。他的贵妃，又怀上了他的孩子。

这足以证明，他萧靖宸还能有子嗣，大靖江山后继有人。

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萧靖宸脚步轻快地来到翊坤宫，一进门便握住温锦书的手：“阿锦，朕听人来禀报说你有喜了？”

温锦书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却带着羞涩的笑：“陛下...吴太医说是真的。臣妾...臣妾又要有孩子了。”

她眼中闪着泪光，像是喜极而泣。萧靖宸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坐在榻边，将她拥入怀中：“好，好！朕要重赏你！苏培安，传旨：熙贵妃温氏有喜，赐南海珍珠十斛，蜀锦百匹，黄金千两！翊坤宫上下，赏三个月月例！”

“谢陛下隆恩。”温锦书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糯。

萧靖宸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嘱咐她好生养胎，这才起身离去——前朝还有政事要处理。

待皇帝走远，翊坤宫的门缓缓合上，温锦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推开晚晴递过来的补汤，声音冷淡：“倒了。”

“娘娘，这是陛下特意让御膳房炖的...”

“本宫说倒了。”温锦书重复道，眼中一片冰冷，“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晚晴不敢多言，端着汤碗退下。

温锦书独自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这个孩子...是顾清源的。可她要让全天下人都相信，这是萧靖宸的骨肉。

为了这个谎言，她需要做更多事。

“晚晴，”她忽然开口，“去请吴太医来，就说本宫有些孕期饮食的疑问要请教。”

吴太医很快又来了。温锦书屏退左右，只留晚晴在旁伺候。

“吴太医，”她语气温和，“本宫这是第二胎了，知道孕期饮食最是要紧。只是近日胃口不佳，御膳房送来的东西，有些吃了舒坦，有些吃了却不适。您能否给本宫写一份清单，哪些食物相克，哪些不宜同食？本宫好吩咐下去，避开那些。”

吴太医不疑有他，连连点头：“娘娘思虑周全。孕期确有许多饮食禁忌，臣这就为您写来。”

晚晴备好纸笔，吴太医提笔沉吟，开始书写。他写得仔细，不仅列出相克的食物，还注明同食后的症状。温锦书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扫过那些字句，心中默默记下。

野菌炖鸡汤加生冷棱角——会导致脾胃失调，上吐下泻。

炙烤鹿肉加冰镇梅桨饮——会引发心口绞痛，呕血。

甲鱼滋阴汤加芹菜炒腊肉——会导致气血瘀滞，腹痛。

蜂蜜蒸百合加葱爆兔肉——会导致腹胀不思饮食，严重导致旧疾复发。

一条条，一桩桩，都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吴太医写完，双手呈上：“娘娘，这些是常见的相克之物。您孕期饮食，切记避开。”

温锦书接过清单，大致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有劳吴太医。晚晴，看赏。”

待吴太医退下，她将那清单仔细叠好，收入袖中。烛光下，她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她已经想好要怎么用了。

这些食物相克的组合，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藏在最平常的饮食里。用得巧，可以杀人不见血；用得妙，可以除掉她想除掉的人，还能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