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浓重的鼻音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昨夜我……我控制不住……我……我不是人……我……”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该如何祈求原谅。除了最深切的道歉和自我唾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不用抱歉。”

霍韫浑身一震，愕然转头，再次看向她。

孙锦婳已经撑着手臂，微微坐起了一些，丝被滑落，她并没有在意，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晨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淡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你身中药物，神志不清，所为非你本意。” 她的声音很稳，“我既选择进来，便是知晓后果。昨夜种种，是为救命，无关其他。你无需自责，更无需觉得亏欠。”

霍韫愣住了。他看着她，看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心中没有丝毫释然，反而涌上更深的痛楚。

她是为了救他。仅此而已。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来保全他的性命。

他宁愿她骂他，打他，恨他。也好过此刻这般，冷静地告诉他：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施救，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他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颈间属于他的印记。

他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她他不是毫无知觉的野兽，想告诉她即便在药物控制下，他心底最深处也清晰地知道那是她，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静，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再次死死地攥紧拳头，任由那尖锐的痛楚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也抵不过心中万分之一的自责与绝望。

孙锦婳似乎也觉得这气氛难以忍受。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过于痛苦复杂的目光，声音轻了几分：“你能转身吗？”

霍韫一时未解。

她低声重复，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想起身穿衣。”

霍韫的脸颊瞬间烧红，连耳根都染上了血色。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一直无意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动作迅疾地、几乎是狼狈地，霍然转身，用背对着她。因为动作太过迅猛，牵动了左肩伤口，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声响终于停止了。

霍韫依旧背对着，不敢回头。他听到她下了床，整理衣衫，脚步声轻轻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就在她即将拉开房门的那一刻，霍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几乎要将他逼疯的问题：“日后……”

他的声音哽住，停顿了片刻，才用尽全力，吐出后半句：“我们该如何？”

孙锦婳握着门闩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面前厚重的木门，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带着疲惫：

“还和从前一样。”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拉开门，走了出去。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霍韫一人。

“还和从前一样……”

他缓缓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从前？哪个从前？

是宫墙内外，恪守君臣之礼，默默守望的从前？还是昨夜之前，那至少还能以“将军”与“表小姐”身份，平静对话的从前？

第209章 同行

孙锦婳回到自己暂居的厢房时，天色已然大亮。碧云和晚晴早已在房内等候多时，两人皆是一夜未眠，眼底带着青黑，见到孙锦婳回来，悬了一夜的心才算稍稍落下。她们迎上前，敏锐地察觉到主子神色间不同寻常的疲惫与苍白，以及周身那股极力压抑却依旧若有若无的低沉气息。昨夜府内隐约的骚动和洛医女的惊慌呼喊，她们并非全无耳闻。

“小姐” 碧云上前，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备水，我要沐浴。” 孙锦婳的声音带着一种过度平静后的沙哑，她径直走向内室，没有看她们的眼睛。

“是。” 碧云和晚晴对视一眼，不敢多问，立刻去准备。

温热的水汽，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孙锦婳将自己沉入水中闭上眼睛。身体残留着陌生的酸痛与不适，颈间胸前的痕迹在热水中愈发明显，她用力搓洗。

霍韫痛苦而绝望的眼神，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那句“对不起”，和他转身时僵硬的背影。

“还和从前一样。” 她说得那样轻易，可心底却一片茫然。真的还能和从前一样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离开，回到她应该待的位置，履行她无法推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