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更衣后，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藕荷色骑装，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距离感，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为救命而不得不为之的意外，随着早晨的阳光与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

“收拾行李，午后启程。” 她对正在整理床铺的晚晴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小姐，您的脸色不是很好，不如再休息半日，明日再走？” 晚晴小心地劝道。

“不必，按原计划。” 孙锦婳转身，开始亲自检查一些重要物品，用行动表明决心。

碧云和晚晴只得加快动作。

就在行李即将收拾停当时，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洛书薇带着哭腔的声音：

“孙小姐！孙小姐你在吗？”

孙锦婳动作一顿。碧云已经打开了房门。

洛书薇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夜多了几分清醒，也多了几分惶惑与不安。她看到孙锦婳已经换好行装，行李俨然已经收拾好，眼圈又是一红，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孙小姐你真的今天就要走吗？” 她的声音哽咽着，“我知道我没脸求你留下，昨夜都是我不好。”

她似乎说不下去，只是用泪眼望着孙锦婳，那眼神里有悔恨，有自责，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恳求与孤注一掷的光芒：“孙小姐！不如让我跟你一起走吧！”

这个提议，让孙锦婳和旁边的碧云晚晴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孙锦婳微微蹙眉。

“我和你一起去京城！” 洛书薇的语气急切起来，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霍将军的伤，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后续主要是固本培元、疏通经络，需要的是时间和精细的调理方子。我把详细的方子和后续注意事项写下来，交给侯府的李医官，他也能照看。我一直想去京城见识见识！那里名医汇聚，典籍丰富，对我精研医术大有裨益！而且……”

她看着孙锦婳，目光恳切：“孙小姐你长途跋涉，虽说有护卫，但路途劳顿，万一有什么不适，我在身边，总能帮上忙！我保证，我一定听话，绝不给你添乱！到了京城，你随便给我找个地方安顿就行，医馆、药铺，甚至客栈都行！我绝不会打扰你的！”

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对医术的追求和对她路上安全的关心。那份急切与真诚，不似作伪。

但孙锦婳的心，却沉了下去。带洛书薇同行？这意味着什么？

洛书薇是药王谷传人，单纯善良，对她和霍韫都抱有善意，这一点孙锦婳不怀疑。但她的身份敏感，若是同行，路上朝夕相处，以洛书薇的聪慧和医者的敏锐，难保不会从细节中察觉出什么。更重要的是，她的真实身份，太后微服出宫，滞留北疆，已是极为隐秘之事。若再带一个外人回去，如何安置？一旦身份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洛书薇同行，难免会时常提及他，提及北疆，提及昨夜。这无异于在不断提醒那场混乱，和她刻意想要建立的界限。

她看着洛书薇殷切期盼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恳求，似乎还藏着一丝更深的东西，一种想要弥补什么、或者说，想要亲眼确认什么的不安？

孙锦婳沉默了。

洛书薇见她犹豫，心中更急。她提出同行，固然有想去京城游历的真实想法，但更深层的是，昨夜之后，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和一种模糊的预感，她害怕孙小姐从此再也不理她。

“孙小姐，你就带上我吧！” 洛书薇上前，再次抓住孙锦婳的衣袖，眼泪汪汪地恳求，“我真的不会惹事的！我发誓！你就当路上多了个会看病的小丫头，行不行？求求你了！”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带着少女特有的、让人不忍拒绝的娇憨与无助。

孙锦婳看着她，心中那股拒绝的力气，在她的眼泪和恳求下，一点点消散。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洛书薇心思单纯，或许真的只是想去京城见识。

而且，有她在，路上医术方面确实多一份保障。

最重要的是孙锦婳瞥了一眼门口方向。不知何时，霍韫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那里。他依旧穿着昨夜的寝衣，外罩一件深色长袍，左臂固定着，脸色苍白，神情复杂地望着屋内。显然，他也听到了洛书薇的请求。

四目相对，瞬间又各自移开。

最终，她看向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洛书薇，轻轻叹了口气。

“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可以带你同行。但你必须答应我，路上一切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动，不得随意打探。到了京城，也需按照我的安排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