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已重新沏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洛小姐暖暖身子。”

洛书薇接过，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烫得吐了吐舌头，却眉眼弯弯：“谢谢碧云姑娘！这茶真香，一点也不苦！” 她转向孙锦婳，由衷赞道：“锦姐姐，碧云姑娘煮茶的手艺真好！我在药王谷也常喝茶，多是些药茶，要么清苦，要么辛烈，这般清醇甘洌的还是头一回尝到呢！”

孙锦婳微笑道：“碧云自幼跟在我身边，于茶道上确有几分心得。你若是喜欢，让她教你便是。”

碧云忙谦道：“小姐过誉了，奴婢这点微末伎俩，只怕入不得洛小姐的眼。”

洛书薇却眼睛一亮，拉着碧云的手道：“碧云姑娘可别谦虚！我是真心想学！等到了上京，安顿下来，我一定来找碧云姑娘好生讨教！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笨手笨脚哦！”

见她言语恳切，神态娇憨，碧云也笑了：“洛小姐说哪里话，您若想学，奴婢自然倾囊相授。”

洛书薇心满意足，又拿起小几上一碟精巧的茯苓糕，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她性子活泼，这几日同行，与碧云晚晴也熟稔起来，在孙锦婳面前更是渐渐放下了最初的拘谨。

吃着糕点，她望着窗外依旧纷纷扬扬的大雪，有些发愁：“锦姐姐，这雪瞧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咱们不会要在这客栈里困上好几天吧？我还想早些到上京，见识见识天子脚下的繁华呢！”

孙锦婳也望向窗外，雪花依旧不急不缓地飘落，天地间一片混沌。她沉吟道：“冬日头场雪，往往来得急，去得也快。看这云层，不像要连绵多日。或许明日便能放晴，就算不放晴，雪势小些，也能赶路。此地离京城不过两三日路程，总能赶在年前回去的。”

洛书薇闻言，放下心来，又兴致勃勃地说起沿途见闻，哪处的山形奇特，哪条小河结了冰像玉带，叽叽喳喳，倒是驱散了不少因大雪阻路而生的沉闷。

孙锦婳含笑听着，偶尔回应两句。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越过漫天飞雪，仿佛已看到了京城巍峨的城墙，和宫中翘首以盼的那一双小儿女。

第211章 归京

翌日清晨，推窗望去，大雪果然如孙锦婳所料，虽未完全停下，但势头已是小了许多，从昨日的鹅毛大雪变成了细细的雪粒，零星地飘落着。官道上的积雪被早起的驿卒和百姓清扫出一条可容车马通行的路径，虽有些湿滑，但谨慎行驶，便无大碍。

孙锦婳不再耽搁，下令继续前行。归心似箭，一行人轻车简从，速度比前几日快了不少。

洛书薇与孙锦婳同乘一车。她到底是少女心性，又久居山谷，初次到上京，看什么都新鲜。此刻趴在车窗边，望着官道两旁银装素裹的田野、村庄和远山，不时发出惊叹。

“锦姐姐，你快看！那边的树林，树枝上挂满了雪，像不像开满了梨花？”

“呀！有只小松鼠！跳到雪地里去了！”

“这沿路的风景真美啊，白皑皑的一片，干干净净的，跟画儿似的！”

她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雀儿，为这寂寥的冬日旅途平添了许多生气。孙锦婳原本有些沉郁的心绪，也被她感染得轻松了几分，偶尔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唇角带起浅浅的笑意。

霍韫骑马行在车队前方，玄色大氅上落了一层薄雪。他伤势未愈，本不宜骑马，但他坚持如此，孙锦婳也未多劝。此刻他肩背挺直，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前方道路与两侧状况，确保安全。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不着痕迹地掠过中间那辆青篷马车，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辨。

昨夜客栈中，他几乎彻夜未眠。肩上伤处的隐痛尚是其次，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是那日清晨她平静的话语，和决然离开的背影。“还和从前一样”——这五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感，所有的情感都因那一夜而起的惊涛骇浪，死死封在了心底。他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将一切拉回“正轨”。可有些痕迹，烙下了，就再也抹不去。

车队行进在覆雪的官道上，马蹄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越是靠近京城，孙锦婳的话越少，神情也越发沉静，那是属于“太后”的稳重端庄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洛书薇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越来越密集的村落和田庄，偶尔低声问碧云几句。

天色渐渐向晚，雪不知何时已完全停了，铅灰色的云层散开些许，露出一角暗蓝的天幕。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