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到了。

车队并未走正门，而是绕到西侧相对僻静的安定门。城门守卫显然早已接到指令，查验了温府的令牌后，便恭敬放行，并未多做盘问。

入了城，街道上比城外热闹许多，虽已入夜，但临近年关，不少铺子还开着门，檐下挂着红灯笼，映着未化的积雪，别有一番景致。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衣，步履匆匆。

马车穿过街道，最终停在一条巷子深处的黑漆小门前。这里并非温相府正门，而是连通后花园的一处偏门，平日里多是府中采买仆役出入，极为隐蔽。

车停稳，碧云和晚晴先行下车，打起帘子。孙锦婳扶着碧云的手，踩着小杌子下了车。她已重新戴上了帷帽，薄纱垂落，遮住了面容。

霍韫早已下马等候在一旁。他挥退了欲上前搀扶的亲卫，自己走上前几步，在离孙锦婳三步远处站定。雪花早已停歇，檐下的灯笼光晕昏黄，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孙小姐，已安全抵达。” 他抱拳，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护送任务。

孙锦婳微微颔首，帷帽的薄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路有劳霍将军。”

孙锦婳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声音透过薄纱传来，依旧平静：“洛姑娘既已认霍将军为义兄，她的住处，便有劳将军安排了。” 她的话语自然而然，将洛书薇的归属明确划到了靖边侯府那边。

霍韫目光微凝，随即垂下眼帘，恭声应道：“是，义妹自然随末将回靖边侯府安置。孙小姐放心，侯府定会妥善照顾。”

“嗯。” 孙锦婳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她转向那扇黑漆小门，碧云已上前叩响了门环。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谨慎的老仆面孔，见到碧云和孙锦婳，立刻将门打开，躬身退到一旁。

孙锦婳不再停留，扶着碧云的手，迈过门槛，步入那片属于温府后花园的、被高墙隔开的静谧天地。晚晴提起裙角，紧随其后。

厚重的黑漆木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最终严丝合缝，将门外的一切——漫天的风雪、颠簸的旅途、边关的金戈铁马、还有那个伫立在灯笼下、玄衣染霜的身影——彻底隔绝。

霍韫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许久未动。肩上的伤处隐隐作痛，却不及心口那空茫的钝痛。直到亲卫上前低声提醒，他才缓缓转身，翻身上马。

“回府。” 他简短下令，声音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有些干涩。

另一边，孙锦婳穿过熟悉的花园小径，径直来到前院正厅。厅内灯火通明，温相温鸿祯与其长子、如今的吏部尚书温砚书，早已得了消息，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孙锦婳平安归来，两人明显松了口气。温鸿祯虽已年过五旬，鬓发染霜，但精神矍铄，官威甚重；温砚书则更像其母，气质儒雅，眉目间带着书卷气。

孙锦婳抬手止住了他们欲要行礼的动作，摘下帷帽，露出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丽从容的面容。

“父亲，兄长，我回来了。” 她声音温和，带着归家的松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温鸿祯连声道，目光迅速在女儿身上扫过，见她无恙，眼底的担忧才散去，转而压低声音道，“宫中一切安好，陛下和长公主殿下均甚为思念娘娘。臣已按娘娘离京前的安排，向宫中递了折子，言有要事需密奏。此刻宫门即将下钥，娘娘可需稍作休整，再随臣入宫？”

孙锦婳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不必休整，这就去吧。衍儿和舒儿怕是等急了。”

她离京数月，虽常有书信往来，但终究不及亲眼所见。北疆风霜，边关险阻，都抵不过对幼子幼女的牵挂。

温砚书上前一步，温声道：“马车已备好，从侧门走，直入西华门。顾尚书和安王爷那边，也已打点妥当。”

孙锦婳点点头，重新戴好帷帽，遮住面容。瞬间，那个在北疆与亲友团聚、略显松弛的“孙锦婳”悄然褪去，属于大靖太后温锦书的雍容、沉稳与威仪，重新回到了她的周身。

“有劳父亲、兄长费心。” 她微微颔首，语气已恢复了属于太后的疏淡与矜持。

温鸿祯与温砚书侧身让开道路。

孙锦婳不再多言，在碧云晚晴的随侍下，走出正厅，登上早已备好的、不起眼的青帷小车。马车悄然驶出温府侧门，融入上京繁华而森严的夜色中，朝着那座九重宫阙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12章 该退下来了

青帷小车在夜色中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