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书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她几乎可以确定，父亲猜测的，恐怕是真的。衍儿想问的，多半与舒儿的身世，甚至与先帝有关。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对萧明舒道：“舒儿听话，先让碧云伺候你去洗漱，母后与你皇兄说完话便去看你，可好？”

萧明舒见母亲和哥哥都一脸严肃，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也知道不能再闹，只好委委屈屈地点头：“那……母后要快些来哦。”

“好，母后一定快去。” 温锦书安抚地拍拍她。

碧云上前，哄着萧明舒去了内室洗漱。

殿内，只剩下温锦书和萧昭衍母子二人。暖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宫灯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砖上。

“走吧，衍儿，随母后去偏殿说话。” 温锦书起身，牵起儿子有些冰凉的小手。

萧昭衍默默跟着母亲，走向一旁的暖阁偏殿。他的心跳得很快，掌心渗出细微的汗。那些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那些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的模糊猜测，今日，终于要直面了吗？

母后……会告诉他真相吗？真相，又会是怎样的呢？

第214章 血色过往（上）

偏殿内，门窗紧闭，只余几盏灯火。炭火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本该是令人安宁的所在，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温锦书与萧昭衍隔着一张紫檀小几对坐。几上放着两杯微温的茶水，却无人去碰。

温锦书看着儿子紧绷的小脸，那双遗传自她的漂亮眼眸里，此刻充满了忐忑、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的心狠狠一揪，既是心疼，也有一种悬石即将落地的释然与沉重。该来的，总是会来。

“衍儿，”她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你想问母后什么？今夜，这里只有我们母子二人，你心中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出来。母后答应你，绝不隐瞒。”

萧昭衍放在膝上的小手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几下，那些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问题，此刻却重如千钧，难以出口。

母后说过，亲人之间，贵在坦诚，有疑问便要说出来，莫要暗自揣测，徒生误会。可是……他要问的，可能是会颠覆一切、伤害母后、甚至毁掉这个他觉得温暖的家的问题。

他想起妹妹天真烂漫的笑脸，想起母后温柔慈爱的目光，想起顾太傅偶尔望着妹妹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想起宫中一些年代久远、语焉不详的流言碎片……勇气如同潮水般涌起，又退下。

温锦书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目光温柔而包容，仿佛无论他问出什么，她都能承受。

终于，萧昭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眼，直视着母亲，声音干涩而清晰地问出了两个他思虑已久的问题：

“母后，儿臣想知道妹妹的身世。”

“还有父皇真正的死因。”

话音落下，偏殿内一片死寂。连炭火噼啪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温锦书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放在几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尽管早有预料，但当儿子真的问出口时，那尖锐的痛楚和深埋的恐惧，依旧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的心脏。

她沉默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时间仿佛凝固了。

萧昭衍看着母亲瞬间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唇，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后悔和恐慌。他是不是做错了？他是不是伤害了母后？

“母后……儿臣……” 他慌得想要改口。

“好。” 温锦书却忽然抬起了头。她的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惨淡的决绝。她看着儿子，目光清澈见底，一字一句道：“哀家可以告诉你一切。所有你想知道的，当年事情的所有真相。”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却让萧昭衍感到一阵心悸。

“但是，衍儿，” 温锦书继续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在告诉你之前，哀家要先说清楚。无论真相如何，舒儿是你的亲妹妹，她自襁褓中便在你身边长大，与你血脉相连，情谊深厚。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语气却斩钉截铁：“若你知道了真相后，恨哀家，怨哀家，甚至想要哀家的命来偿还，哀家都可以给你。这条命，本就是偷来的，多活了这些年，看着你们长大，已是侥幸。哀家只希望你答应一件事”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强行稳住：“无论如何，善待你妹妹。她是哀家在这世上，除了你之外，最放不下的人，也是你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