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311)
“母后!” 萧昭衍猛地站起,小脸上满是惊骇与痛心,急声道,“您说什么!儿臣怎么会恨您!更不会想要您的命!儿臣只是只是心中有疑,不想被蒙在鼓里,不想将来从别人口中听到扭曲的真相来伤害您和妹妹!儿臣绝无此意!”
他急得眼圈都红了,扑到母亲身边,紧紧抓住她的衣袖:“母后,您别这么说!是儿臣错了,儿臣不该问!我们不说了,不说了好不好?”
看着儿子焦急慌乱、满是孺慕之情的脸庞,温锦书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漾开圈圈涟漪。她伸手,轻轻抚上儿子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她的衍儿,还是个孩子啊,却要被迫面对如此沉重的过往。
“不,衍儿,你问得对。” 温锦书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悠远,“有些事,终须面对。你是皇帝,也是我的儿子,你有权知道你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你的父亲因何而死,你的妹妹又从何而来。”
她拉着儿子重新坐下,为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然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在借此凝聚勇气。
“这一切,要从十八年前说起了。”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中某一点,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
“那年,哀家十二岁。春日,温府后花园的桃花开得正好。你父皇那时,只是六皇子萧靖宸,哀家第一次随母亲参加宫宴。那是哀家第一次见到他。”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女时代的恍惚笑意,“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站在桃花树下,转过头来对我笑,那时候的他,真好看啊,眉眼温柔,气质清雅,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后来,他便常来温府,有时是随长辈,有时是自己寻了借口。他会给我带宫内新奇的小玩意儿,会给我讲书上的故事,会在我练字时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会带我去看风景,渐渐的哀家的一颗心,便全系在了他身上。他说,待哀家及笄,便娶哀家为妻。哀家信了,满心欢喜地等着。”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笑容变得苦涩。
萧昭衍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可是……儿臣记得,母后当年入宫,是贵妃,并非皇后。” 他看过起居注和一些旧档,而且母后的旧事顾太傅偶尔也会告诉他。
“是啊,” 温锦书轻轻点头,眼中那点恍惚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清明,“贵妃,不是皇后。所以,不是‘妻’。”
萧昭衍心中一动:“所以母后您恨父皇?是因为他失信,没有立您为后,没有娶您为妻?”
温锦书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事过境迁后的苍凉:“那时候还不恨。只是失望,不甘,却也是能理解的。”
她缓缓讲述:“你父皇登基时,并不太平。有藩王勾结朝臣,意图谋反。宁国公府,是坚定的保皇派。在那场宫变里,老宁国公和世子,也就是皇后沈氏的父亲和兄长,为了保护你父皇,双双战死。偌大的国公府,一夜之间,只剩下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和一个懵懂幼童。”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你父皇感念宁国公府的忠烈,更因为他需要一位家世显赫却又因家族骤衰而不得不依附皇权、母族不会对他构成威胁的皇后。所以,他立了沈家小姐为后。那时候,哀家虽然难过,但细想沈皇后骤然失去父兄,家族凋零,被推上后位又何尝不是一种枷锁和可怜?所以哀家入宫后,并未与她争锋,甚至曾尝试与她和平共处。”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哀家,真是傻得可怜。”
温锦书接着道,语气渐冷:“你父皇不愿与沈皇后圆房,心中大概觉得愧对哀家,或是仍念着旧情,亦或是想借此让沈氏和哀家生出嫌隙?总之,他迟迟不去皇后宫中。哀家那时候啊,竟还傻傻地去劝他,让他顾及皇后颜面,莫要让她太难堪。结果呢?沈皇后觉得哀家是在故意炫耀,是在羞辱她。这就是人心啊,衍儿,有时候并不是你以善意待之,便能换得善意的。”
她看向儿子,目光锐利:“这就是母后给你上的第一课:人心难测,尤其是在这宫廷之中。你的善意,可能被曲解为恶意;你的退让,可能被视作懦弱。”
萧昭衍抿紧嘴唇,重重地点头。
温锦书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如同她此刻回溯的往昔。她没有回头,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后来,便是选秀了。新人一批批进宫,个个年轻貌美,家世不俗。哀家大闹了一场,砸了你父皇乾清宫不少东西……” 她说着,自己都摇了摇头,仿佛觉得当时的自己可笑又可悲,“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没能阻止选秀。”